江面上有雾,浓得化不开。渡船是一艘铁皮小船,马达突突突地响,船尾拖着一条白色的水痕。船老大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被江风吹得黝黑,嘴里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火星在雾气里一明一灭。
“去石穴?”他问。
“对。”
“大过年的去石穴,你们胆子不小。”他吐了一口烟,烟雾和江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你去过?”
“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跟几个朋友,喝了酒,打赌谁胆子大。我们到了石穴洞口,往里看了一眼,就没敢再进去了。”
“看见什么了?”
船老大沉默了很久。马达突突突地响,船头劈开江水,水花溅到船舷上,湿湿的。
“看见一只手。”他终于说,“从洞里面伸出来的,女人的手,白得像纸,指甲很长。我们跑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下,那只手在朝我们招手。不是让我们过去,是——让我们别过去。”
他掐灭了烟头。
“到了。前面就是船坞,从船坞后面的小路上山,四十分钟就到石穴。我傍晚来接你们。你们要是没来,我就当你们——不来了。”
山路比王老板描述的要难走得多。
说是路,其实只是一条被踩出来的痕迹,在灌木和乱石之间蜿蜒而上。雪没有下到这边来,但地面很湿,青苔滑得站不住脚。谢惊蛰走在最前面,用工兵铲劈开挡路的枝条,我紧跟其后,胡生走在最后。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到了一处山脊。从这里可以看见江对面石穴镇的轮廓,灰蒙蒙的,像一幅被水浸过的铅笔画。远处有人在放鞭炮,声音隐隐约约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谢惊蛰停下来,从背包里拿出那张烟盒地图,对照了一下地形。
“翻过这道山脊,下去就是石穴。”
他正要往前走,忽然停下了。
山脊上的灌木丛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七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站在一棵枯死的松树旁边,双手插在袖子里,像一尊立在风中的石像。
陈远志。
“你们来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山脊上听得清清楚楚。
谢惊蛰把手里的工兵铲放低了一些,但没有放下。
“陈教授,我们找了你很久。”
“我知道。”陈远志说,“我一直在等你们。”
“等我们?等我们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