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们来阻止我。”陈远志从袖子里抽出手,慢慢地朝我们走过来。他每一步都很稳,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陈教授,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姜念不在,但我替她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帮那个‘守陵人’?你为什么要利用姜念?你为什么要——害死小周?”
陈远志的脚步停了一下。
“小周不是我害的。”他说,“是‘他’干的。‘他’在警告你们,也在警告我。‘他’觉得我失控了,觉得我不再听话了。所以‘他’用小周的死告诉我——‘你随时可以被替换。’”
“那个‘守陵人’是谁?”
“你们见过他。”陈远志说,“在张壁古堡。他就是那个活了一千四百年的老人。”
“他死了。”谢惊蛰说,“我们亲眼看见他化成了光丝。”
“那是他的第四十世。”陈远志说,“第四十世死了,还有第三十九世。第三十九世死了,还有第三十八世。他不是一世一世地活下来的,他是所有世同时活着的。四十个‘他’,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做着不同的事。你们杀死了一个,还有三十九个。你们永远杀不完。”
胡生从后面走上来,站在谢惊蛰旁边。他看着陈远志,眼神很复杂。
“你知道我是谁吗?”胡生问。
陈远志看着他,看了很久。
“知道。”他说,“你是胡僧的儿子。你是最纯的那个‘种’。‘他’一直在找你,找了一千四百年。‘他’以为你已经死了,融化在张壁古堡的藏宫里了。但你活着,而且你从石台上站了起来。‘他’很意外,也很高兴。因为你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我不是他的作品。”胡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我是人。”
陈远志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你是人。”他说,“但‘他’不这么认为。在‘他’眼里,你只是一个容器。一个会走路、会说话、会思考的容器。‘他’要的不是你的灵魂,是你的身体。你的身体里存着最纯的‘种’,‘他’要用那个‘种’来激活姜瑶。”
“所以你要把胡生献给那个‘守陵人’?”谢惊蛰的手握紧了工兵铲。
陈远志摇了摇头。
“我要做的,恰恰相反。”他说,“我要毁掉姜瑶。”
山脊上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枯松树的枝条哗哗作响。
“你疯了?”我说,“你花了十年挖那个洞穴,花了六年培养姜念,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维护那个‘藏’。现在你说你要毁掉它?”
“因为我后悔了。”陈远志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苍老,很疲惫,“我年轻的时候,被‘他’选中,被‘他’教导,被‘他’赋予使命。我以为我在做一件伟大的事——让死去的人复活,让永恒的生命成为可能。我用了四十年的时间研究‘鬼藏’之术,用了十年的时间挖掘草川洞穴,用了六年的时间培养姜念。我做了所有‘他’让我做的事。直到有一天——”
他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圆脸,大眼睛,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笑得很好看。
“这是我妻子。”陈远志说,“她叫林秀芝。三十年前,她得了癌症。我用了‘鬼藏’之术的方法,想救她。我从自己头上剪下头发,按照‘鬼藏’的步骤,制造了一个‘胎’。那个‘胎’长成了她的样子——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笑容。但它不是她。它只是一个空壳,没有她的记忆,没有她的感情,没有她的灵魂。它只是一个会笑、会说话、会吃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