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照片收回去，放进口袋里。

“我亲手毁了那个‘胎’。那一天，我终于明白了——‘鬼藏’之术从来不能让人复活，它只能制造赝品。姜瑶的棺材里躺着的，不是姜瑶，是一个赝品。一个‘他’用一百年时间精心打造的、完美的赝品。‘他’爱的不是姜瑶，‘他’爱的是那个赝品。因为赝品不会老，不会死，不会离开‘他’。”

陈远志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我要毁掉那个赝品。不是为了姜瑶——她已经死了八十多年了。是为了姜念。为了不让姜念步她太奶奶的后尘，变成下一个赝品。”

“你为什么不早说？”谢惊蛰问。

“因为‘他’在听。”陈远志说，“‘他’无处不在。在这个石穴里，在那个石穴里，在每一个‘种’生长的地方。我说出这些话，‘他’就会知道。‘他’就会阻止我。”

“你现在说出来，‘他’不也知道了？”

陈远志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因为我不怕了。”他说，“我七十多岁了，活够了。而且——你们来了。你们是‘他’的克星。你们破了双槐树村的局，毁了张壁古堡的藏宫，让胡生从石台上站了起来，让周秀珍从井底下走了出来。你们做了我三十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山脊下方那个隐藏在灌木丛中的石穴洞口。

“石穴底下，有一条通道，通往岷江深处。‘他’在那里建了一个新的藏宫，比张壁古堡的更大，更完整。姜瑶已经被转移到了那里。今天是除夕，‘他’要在新旧交替的时刻，完成最后的仪式——激活姜瑶。”

“激活之后会怎样？”

“姜瑶会‘活’过来。”陈远志说，“不是作为姜瑶活过来，是作为‘他’理想的‘藏’活过来。她会呼吸，会心跳，会说话，会笑。但她没有灵魂，没有记忆，没有自我。她只是一个会动的赝品。而‘他’会用这个赝品，吸引更多的人加入‘鬼藏’的循环。更多的人献出头发，更多的‘种’被培养，更多的‘胎’被制造，更多的‘藏’被激活。这是一个永远停不下来的机器，而‘他’是这台机器的核心。”

“怎么才能停掉它？”谢惊蛰问。

陈远志看着胡生。

“需要一个人。”他说，“一个从‘鬼藏’之术中走出来的人。一个曾经是‘藏’、但现在已经变成了人的人。这个人走进藏宫的核心，用自己的血，抹掉姜瑶身上的所有‘种’。姜瑶会融化，藏宫会坍塌，‘他’会失去核心，变成一具普通的干尸。”

陈远志说的那个人，是胡生。

胡生站在山脊上，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的脸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害怕的人。

“我去。”他说。

“胡生——”

“我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答应过周秀珍，我会替她看看太阳。我看过了。现在，该我替别人做一件事了。”

他走到陈远志面前，伸出了手，不逃避。

“带路吧。”

陈远志看着他，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握住了胡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