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想读了,而是我的手在发抖,抖得手电的光在石壁上晃来晃去,字都看不清了。
谢惊蛰从我手里接过手电,继续往下看。
“……帝从其言,发民夫三万,于晋阳之南、介休之北,凿地道三层,建藏宫于最深处。取童男女三百六十人,断其发,以秘法炼之,藏于宫中。又以己之血注于石台之上,期以百年,鬼胎可成……”
“……然藏宫未成而帝崩。后继者不谙其术,藏宫遂废。然鬼藏之法未绝,辗转传于民间,历周、隋,至于唐……”
“……贞观年间,有术士李淳风游历至此,见地气异常,掘地得藏宫遗迹,大惊曰:‘此北齐妖僧所建之鬼藏宫也,幸其术未成,否则天下大乱矣。’遂命人封堵地道,毁其核心,唯留外层结构。又于地上建可罕庙以镇之,取胡神制胡术之意……”
李淳风。唐代的天文学家、数学家、术数大师,传说中推背图的作者之一。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这个地下结构是北齐的,是那个胡僧为北齐皇帝建的‘藏宫’,目的是用童男童女的头发培养一个所谓的‘鬼胎’,吃了可以延寿。但藏宫没建完北齐就亡了。到了唐代,李淳风发现了这个地方,把它封了,还在上面建了一座庙来镇住它。”
谢惊蛰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还在石壁上,手电的光正在逐行扫描那些文字。
“这里还有。”他说。
我凑过去看。
“……开元年间,有盗墓者潜入藏宫,取石台上之发,不知其害,携之归家。旬日之间,其家妇人皆生怪病,头发日夜疯长,剪而复生,三日可长尺余。其家惧,延道士禳之,道士曰:‘此非妖邪,乃北齐妖僧之术尚未尽除也。尔等所取之发,乃鬼藏之‘种’,种在外而不在宫,则术不灭而反盛。必将其发归还原处,并断其根,方可绝患。’”
“也就是说,双槐树村那个石头匣子里的头发,就是从藏宫里被取出去的。”我说,“有人在唐代或者更晚的时候,从张壁古堡的地底下取走了一束头发,带到了双槐树村,然后孟怀瑾——或者孟怀瑾的先人——在那个基础上布了一个局,想要复制这个‘鬼藏’之术。”
“不是复制。”谢惊蛰说,“是延续。孟怀瑾知道这个术的存在,他可能也得到了鬼藏之术的部分秘法,但他没有足够的资源去建一个完整的藏宫,所以他选择了一个取巧的办法——利用双槐树村已有的地理条件,建了一个缩小版的藏宫。井就是地道,槐树就是封印,那个‘胎’就是他的目标。”
“但他的目标不是自己用。”我说,“他是在为别人养的。”
谢惊蛰看着我,头灯的光直直地照进我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
“因为孟怀瑾的结局。”我说,“县志上只记载了他致仕回乡、凿井植槐、疫病遂止,但没有记载他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葬在哪里。一个刑部郎中,致仕回乡,不可能连个墓碑都没有。除非——他的死和他的葬,都是这个局的一部分。他就是那个‘胎’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