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人活了一千四百年,但他早就不是人了。他是一台机器,一个工具,一个术的零件。
他最后选择消失的时候,才重新变成了一个人。
我想着这些,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没有佛,没有墓,没有头发。什么都没有。
只有谢惊蛰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凉皮的背影。
他吃得很认真,连碗底的蒜泥都用筷子刮干净了。
我在梦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就是我的安全感。不是因为他能打,不是因为他聪明,而是因为他活得踏实。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要什么。他不求佛,不信命,只信自己的手和脚。
这样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迷路。
第二天一早,我们在镇上的早餐铺喝了碗小米粥,吃了两根油条。谢惊蛰把车加满了油,又去超市买了矿泉水和压缩饼干。
“进山之后,可能两三天没有信号。”他说,“你跟胡生说一声。”
我拿出手机,给胡生发了条消息:“我们去陇南几天,冰箱里有菜,电饭煲你会用,别把房子烧了。”
几秒钟后,他回了一条:“我不是一千四百年前的婴儿。”
我笑出了声。
谢惊蛰发动了车,驶出小镇,拐进了一条通往南方的省道。
后视镜里,麦积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天边一抹淡淡的灰色。
前面的路越来越窄,山越来越高,天越来越蓝。
下一个故事,就在那些山的深处,等着我们。
从麦积山往南,过了徽县,就算是进了秦岭的深山区。
路越走越窄,从省道变成县道,从县道变成乡道,从乡道变成只容一车通过的土路。两边的山像两堵墙一样夹过来,头顶的天变成了一条狭长的带子,蓝得发暗。
谢惊蛰开得不快,但很稳。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右手搭在档杆上,左手握着方向盘,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客厅里散步。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每隔一会儿就会扫一眼后视镜——不是看后面有没有车,是在观察周围的地形。
这是他进山之后的习惯动作。什么地方能扎营,什么地方能藏车,什么地方视野好,什么地方容易被伏击,这些东西他不用想,看一眼就知道了。在野外生存这方面,谢惊蛰是我见过的最靠谱的人,没有之一。
开到下午三点多,前面彻底没路了。土路在一片松林前戛然而止,再往前就是碎石和草甸,车开不进去了。
谢惊蛰把车停在路边一棵老松树下,熄了火,打开后备箱开始收拾装备。
“今晚之前能找到李淳风隐居的地方吗?”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