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暖阳很是舒适，金色的光线还有些刺眼，周歆微眯起眼将伞撑开。

今天还是妈妈出院的日子。

赶到医院时，张姨和李婶正在病房里陪妈妈聊天。

她有些诧异，“张姨，李婶，你们怎么来了？”

李玉霞嘴角扯着笑，“桂芬今儿个出院，我们自然是要来帮忙的。”

张岚：“是啊，你一小姑娘哪拿的了这么多东西，我俩力气大，好帮你分担些。”

周歆笑着道了声谢。

杨桂芬：“歆歆，你今天考试还顺利吧？”

“嗯。今年初赛的试题没那么难。”周歆将书包放下，“你们再聊会儿，我现在去办理出院手续。”

“好。”

来到结算窗口，周歆将资料递给工作人员，等待的间隙，不远处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你是真想气死我吗？”

她总觉得有些耳熟。侧头，意外看到个不算陌生的人。

贺聿。

她终于想起来，刚才那声音，是在贺聿电话里听到过。

“你这不没死吗？”讥讽的、冷淡不屑的语气，从贺聿嘴里吐露出来。

话音刚落，对面那位不怒自威的老人抬手，利落在少年脸颊扬下一巴掌，“混账！”

“我养了你这些年，你就是这样和我说话的？！”

老人卯足了力气，贺聿被扇得脑袋偏过一边，脸颊瞬间泛起一片红。

少年抬眼，措不及防与女孩视线撞上。

没想到自己狼狈的一面会被她撞见，身子明显地僵了瞬。

这时，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喊她，“美女，出院小结和医嘱单好了。”

周歆注意力被牵远，根本没听到她的话。直到工作人员喊第二遍，她才骤然回神，“不好意思啊，我刚没仔细听。”

“没事。”工作人员将单子递出去，“出院小结还有医嘱单，你拿好了。”

“谢谢。”

等她侧头再看过去，那边已然没了男生的身影。

……

“歆歆，歆歆。”病房里，李婶抬手在周歆眼前晃悠两下，“你咋了，出去一趟变得心不在焉的？”

“啊…”周歆将叠好的衣服塞进袋子，“就是突然想起来有点东西落学校里了。”

“东西重不重要哇？要回学校拿不？”

“不用。”周歆摇头，“我周日回学校再拿就好了。”

——

阳光透过云层倾泻而下，空气里悠悠浮浮的小颗粒尘埃在光线的映照下现形。

正逢周末，公园里格外热闹。

贺聿伫立在一旁，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站了会儿，他长腿一迈，往前面的空长椅走去。

香樟树的叶子顺着风势沙沙作响，树上的鸟儿叽喳叫个不停。

他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却发现没带。脸上露出一抹烦躁，随即将手机掏出口袋。

指纹解锁，屏幕上方弹出几条无关紧要的消息，他随手将其删除。打开微信，最顶头的联系人是“椰蓉包”——周歆的微信。

他到底没忍住，给她发了条信息。

【现在，有空？】

收到这条消息时，周歆正在房间整理复习用的资料。她盯着微信确认了几遍，确实是贺聿的。

他怎么会给自己发消息？

客厅里，妈妈和邻居的说话声透过房门，断断续续传入她耳中。

周歆没回复有空还是没空，而是问他：【怎么了吗？】

对面似乎也就默认了她是有空的，直接甩来他所在的位置。

没有一句废话。

这是，让自己去找他的意思？

周歆有些不确定，扣了个问号过去。

【H:方便过来？】

女孩犹豫几秒，套了件外套，还是起身出了房门。

“妈，我同学找我有点事，我现在出去一趟。”

说这番话时，她还有些心虚地搅着手指头。

好在杨桂芬没多问，“去呗，多和她们出去逛逛，不用老闷在家里。”

“就是。”张岚在一旁附和，“你就去好好玩，也别担心桂芬，她这有我们呢。”

周歆应好，出门前从冰箱取了小袋冰块。

*

公园的距离不算远，公交车过了六个站点就能到。

就是人有些多……

周歆绕着找了小圈，也没发现他人。

难道走了？

她找了个还算阴凉的位置站着，点开与男生的聊天框，输入文字，【你还在那吗？我没看见你。】

指尖轻轻一点，发送成功。

对面秒回，【拍张照，我找你。】

周歆照他说的，老实将周遭环境拍下发给他。

天气并不热，冰块融化的很慢，只是包装袋外凝结了些小水珠。

她抱膝在原地蹲下，垂眼看着袋子上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地面。

过会儿，一双纯白运动鞋映入眼帘。她目光上移，对上少年深邃又轻佻的眉眼。

“不舒服？”

“啊……没有。”周歆撑着膝盖起身，“就是、站累了。”

贺聿微微颔首。

两人相对而立，少年脸颊处的红肿仍旧明显。

她微微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有些越界的不妥，最后只轻抿了抿唇角。

随即把冰袋递给他，“你的脸……用冰敷一敷有助于消肿。”

贺聿微垂下眼，经了医院那一遭，他眼底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但身上的戾气总归压下去了些。

他伸手接过，淡声：“谢了。”

过了这个话题，两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细碎的阳光穿过交错的枝桠，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片摇曳的树影。不远处的铁皮垃圾桶在光柱的照射下，反射出来的白光有些刺眼。

周歆手指揪着衣服的下摆，匀着呼吸，“那个……”

“你想去电玩城吗？”

话出口那刻她便有些后悔，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问他这个问题。她微垂下脑袋，没敢去看男生此刻的神情。

贺聿将敷在脸上的冰袋拿下，扯了扯嘴角，“你想去？”

“也不是……”周歆措辞有些局促，“我就是看你心情有些不太好，所以……”

女孩越往后说音量越小，最后直接息了声儿。

“你下午不是还要兼职？”

“哦……，我前两周就没去了。”

高三课业繁忙，经过权衡利弊，她还是将这份兼职给辞了。得知她的决定，老板娘也表示理解支持。

贺聿睫毛垂下，倒是没再犹豫：“那就去。”低头看了眼时间，问她：“先去吃点东西？”

“我不饿的。”周歆摇头，“我在家吃过了。”

她语气稍顿，补充道：“我可以陪你去吃。”

贺聿眉梢微挑，“陪我？”

见着他的反应，周歆应得有些没底气，“嗯……”

“下次吧。”他说，“我也不饿。”

吃个饭不是什么大事，周歆也没推脱，轻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