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生气了?”
握着安全带的两只手一顿,胡月徊抬头,披在身后的长发滑下,盖住盛婳的手背,清清凉凉。
盛婳不躲不避,伸手握住,然后抬眼对上胡月徊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眼中含水,眸色幽深沉静,如一汪深潭。
“是,”胡月徊垂下眼,手上用力,咔哒一下,安全带卡扣合拢,“我生气了,现在很生气。”
盛婳一抖,手缩了回去。
“抱歉。”她低声说。
胡月徊放开安全带,坐回驾驶位,长发也随着动作流水一样收回去。
他看着她的表情,叹口气,伸手覆住她的手:“现在不说谢谢,原来是改成说道歉了?”
盛婳摇头:“我没有。”
她抓住他的一只手指,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却不敢直视他的眼,反而垂下头来,目光落在皮革座椅的接缝上。
“我不知道今天谢臣会过来,还会给你打电话。我本来以为我自己能够解决,没想到会麻烦到你……”
胡月徊平时脾气很好,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从没见他生气发火。盛婳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多年的生活经验告诉她,这种时候认错总是没错的。
解释不能太多,太多会被认为是狡辩和推卸责任。
如果胡月徊真被误导这么认为,一气之下就要和她分手怎么办?分手并不可怕,但分手之后要独自面对的变态可是非常可怕的。
盛婳紧张极了,手心不自觉被汗水洇湿,忐忑抬头。
胡月徊依旧在看着她,可能视线就没离开过。只是眼底更加湿润,仿佛盈着泪。
看着她不解的神色,胡月徊轻舒口气:“婳婳,你还是没明白。”
没明白?什么没明白?
盛婳不理解,想要再问,就觉屁股下的车突然动了一下,然后整个往前开动。
这一下前倾的惯性,把她将要出口的话又压了回去。
她扣住安全带,偷偷看胡月徊的脸。他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紧盯着前方不动,嘴角依旧是上扬的弧度。
窗外车流不息,外卖小哥们骑着电动摩托来来去去。
开车需要专注,说话会影响,还是回去再说吧。
正想着。
“想吃什么?”胡月徊问。
盛婳抖了一下,才猛地反应过来:“啊,都……都可以。”
胡月徊已经完全看不出生气过,无奈一笑,道:“那就在家吃吧,让阿姨做你喜欢的。”
脸色好转,警报似乎解除。
盛婳微微松口气:“好。”
汽车穿过长长的车流,很快到达目的地。
两人像平常一样下车,乘坐电梯上楼,到家时阿姨的菜正下锅,洗个脸换身衣服出来,刚好就能吃饭。
如果是往常,吃完饭后,盛婳可能会和胡月徊一起去楼下走一圈,或者一起看看视频说说话,但这一次她却没有这么做。
她余光瞥见胡月徊放下碗筷,也跟着立马放下,惹得胡月徊一脸惊讶问:“就吃饱了?”
盛婳点头:“吃饱了。”
又看他脸色,小心翼翼:“你现在……还生气吗?”
想分手吗?
胡月徊扬起的眉毛拢作一团,嘴角也慢慢垂下。
盛婳瞬间慌起来,忙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一直生气不好,如果真有什么事就说出来,不要一个人闷着……”
“婳婳。”胡月徊看着她,“你还是不明白我在生气什么。”
盛婳愣住。
她怕说错话,回忆了一下今天经历的所有事情,才弱弱道:“是因为我在公司闯了祸?但这个事情的挑起者不是我……”
胡月徊摇头:“不是。”
盛婳惊讶张嘴:“那、那是……什么?”
正值隆冬,天黑得早。
餐厅灯亮着,光从顶上打下来,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立挺。
胡月徊伸手,轻轻抚上她的侧脸,语气温柔问:“婳婳,我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盛婳点头:“当然。”
他继续:“那你遇到这种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盛婳瞬间像失了舌头一样,说不出一句话来。
胡月徊似乎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耐心盯着,也不催促。好一会儿才听她开口:“我说不出来,也怕你会生气。”
“为什么?”
“这是我的事情,我们虽然是男女朋友,但也不能什么事都要你帮忙吧?你有自己的事,自己的生活,我……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胡月徊放开她的脸,深吸口气,才说:“所以,你认为,你的事情对我来说是麻烦?”
盛婳犹豫,点头。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就算是父母也不会无缘无故帮忙,太过麻烦,只会惹他们生气。
更何况‘男女朋友’这种以虚无感情做维系的关系?
但眼前的胡月徊似乎不这么想,舒展的眉毛突然一皱,表情带着极致的哀伤。
盛婳立时手忙脚乱,伸手去摸他的脸:“对不起,我错了,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我立刻告诉你……”
伸过去的手被握住,胡月徊摇头:“不用道歉,你没有错。”
“可是……”
胡月徊放下她的手:“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洗澡收拾吧。”
说完,他起身,把用过的碗叠在一起,送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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