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月徊一身白衣,静静站在门内,长长的头发披散着,衬着雪白的面容,像老式香港电影里的女鬼。
盛婳伸手:“你好了?”
手还没碰到他的脸,就被胡月徊一把捉住。他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先进来吧。”
声音沙哑。
盛婳听出不对,忙拉着他坐在沙发上:“不舒服怎么不接着休息?出来做什么?”
“你不是要回家?”胡月徊捂嘴轻咳一声,“买票了吗?”
盛婳:“买了。”
“高铁?什么时候出发?”
盛婳望着他的脸,抿抿唇:“火车,卧铺,七点上车。明天早上九点到化城,然后再从化城坐高铁到我们县城里,再坐中巴转镇上,到家可能要下午两三点吧。”
她老家虽属庆市,但离市区很远,化城虽在隔壁,因是个大型火车中转站,反而更方便一点。
而住的村里就更偏僻了,县城里的车少,她家也没车。
胡月徊眉头微皱:“我给你买机票吧。到了省城,我让人开车去接你,到你家那边最多三个小时。现在出发,晚上十点就能到。”
盛婳摇头:“不用了。”她犹豫了一下,才说:“其实……我也不想太早回去。”
有些人,如非必要,她实在一点儿也不想接触。
胡月徊垂首,静静摩挲着她的手背:“那我让人在化城接你吧,我现在这样,送不了你,如果什么都不做,会感觉很没用。”
盛婳失笑:“好吧。”
胡月徊这才松口气,苍白的脸上扬起一个笑容:“我等会把人联系方式推给你。”
盛婳点点头。
看着他笑容苍白,如兰花凝露般,盛婳忍不住问:“你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月徊笑容微顿。
他轻轻叹口气,手上用力,将盛婳拉到旁边位置坐下来,才慢慢道:“我这不是病。”
盛婳不解:“那是什么?”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胡月徊静静看她,琉璃色的眼珠子里盛着一汪水,像含泪般,“等你回来,我再一五一十告诉你。”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用脸轻轻贴住她的手心:“那时候,你可不要跟我说分手。”
盛婳被他话里的脆弱逗笑,反问:“我为什么会分手?”
胡月徊不答,只闭眼轻轻摇摇头。
“我不能给你绝对的承诺。”盛婳说:“但要是没有原则上的问题,比如出轨、犯罪这些。我应该不会跟你分手。”
他毕竟是生病,能有什么原则上的问题?
胡月徊笑着点头:“好。”
黏糊一会儿,时间就过去了好大一段。盛婳还要收拾东西,便把他推进了房间。
“我想送你去车站。”站在门口,胡月徊说。
盛婳:“快休息吧,你都这样了。我自己能行。”
胡月徊不动,两只眼睛都看着她,眉毛也耷拉下来。
这表情实在犯规。
盛婳连忙道:“好吧,让司机送我可以了吧?”
胡月徊这才点头。
收拾好东西,盛婳提着箱子出门,胡月徊还是把她送到了地下车库。打开门,他摸摸她的头:“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盛婳点头。
关上车门,汽车缓缓离开地下车库,后视镜的的胡月徊也渐渐被成排的车辆淹没。
手机抖了一下。
她打开,胡月徊的消息。他推来一张名片,说是到了化市就记得联系这个人。
盛婳一笑,打字:“知道了。”
车开了四十分钟,终于到达车站。检票,上车,找到自己的位置。盛婳脱鞋爬上去。
昨晚没睡好,她几乎是躺下去就睡了,一夜无梦,直至第二天七点才睁眼醒过来。
自从上班后,很久没有这么痛快睡一觉了。盛婳起床,手机上和胡月徊打了个招呼,下床吃东西。
在火车上,这个时间点,能吃的自然只有泡面。
热水漫过面饼,等待的间隙,盛婳坐在临窗的小座上,看窗外的天。晨光熹微,天边微微发亮。连绵的山峰屹立在大地之上,看不见尽头。
九点,盛婳准时到站。
她下车,顺利在车站外找到了胡月徊所说的那个人。
是个女孩,小小圆圆的,笑起来两个酒窝,说话做事却很麻利。她帮盛婳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边道:“我叫薛梨,叫我小梨就行。”
盛婳也说了名字。
上车,绑好安全带,汽车发动。小梨说:“你刚下车,肯定饿了。这里到你老家那地方要三个多小时,我们先去吃个东西吧。”
盛婳同意说好。
两人在路边一人吃了碗米粉,才正式启程。
长长的高速公路穿过重重高山,三个小时后,下了高速路口,驶进狭窄的乡镇小道。
再摇晃近一个小时,终于到达盛婳所在的小村。
临近村口,盛婳就下了车。
和小梨告别,她关上车门,拉着行李箱站在马路边,望着周围重重高山,和不远处山下层叠的民居,长长地叹口气。
她终于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