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婳的老家名叫剩山村,村不大,百来户人家,被两座大山夹在中间,有一条小河冲出来的平整地,是村子里的粮食产出地。
这两座山一座叫飞龙山,一座叫去灵山。
飞龙山高且陡,上有云雾缭绕,传说中有巨龙从此处飞天而去,因此而得名。
去灵山山势平缓却幽深,与国家森林公园相连,传说古时候里面有仙人居住,新中国建立之初,还有老虎居住。
但传说再美也当不了吃穿,就这样平平无奇两座山,让剩山村的人一代代生活都贫穷又艰难。
原因无他。
这两座山山势高耸,每年夏秋雨季,不是泥石流就是洪水。
到了现代,人们不再看天吃饭,可因为村子人不多,连路都迟迟修不进,上面发下来的款项也不知道进了谁的口袋,村里唯一的一条路,还是村里人一起集资修的。
而盛婳,此时就走在这条路上。
行李箱轮碾过水泥马路,发出咔嚓咔嚓的响。
转过一道弯,村口的一户人家门口,坐了不少聊天的大爷大妈。
其中一个眼尖,认出了走在道上的人:“呦,彪子家的大学生回来了,赚了不少钱吧?”
盛婳笑笑,并不回话。
彪子是她爹在村里的称呼,她爹全名叫盛田彪。认不出年轻人的老人家,大多这样认人。
她穿过人群,径直往家走,将众人的闲言碎语抛到脑后。
又走了没几步,路上遇到一个衣衫陈旧的中年男人,脸上不知道哪里蹭上点泥巴,手倒是干干净净的,一边前走一边自言自语着。
盛婳立刻认出这人,打招呼:“平叔,吃饭了吗?”
男人呆呆抬头,看着她,眼睛眨了眨。
盛婳脸上立刻扬起一个笑来。
男人脸上原本疑惑的神色忽地一变,惊恐至极,大叫一声:“啊——,死人了,死人了!”
然后猛地转身,朝他来时的方向跑走。留下盛婳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长长叹口气。
平叔是大爷爷的小儿子,叫盛平,智力就有点问题。盛婳小时候和他玩得很好,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看到自己就跑。
叹口气,盛婳继续往回。
这次终于顺利到家,她推开家里大门,抬腿跨进去。
“爸,我回来了。”
喊了两声,旁边厨房里突然钻出来一个人,五十来岁,矮矮实实的,身上系一个围裙。
看到盛婳,他愣了一下,脸上随即扬起一个笑容来:“婳婳,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打个电话让我接你?”
盛婳将行李箱推到门口:“奶奶呢?”
盛田彪脸上笑容收起一点,叹口气说:“房间里呢,”他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道:“我带你进去。”
盛婳点头,放下包。
奶奶王桂花,今年七十又二,她向来生活自理,只是一直住在二儿子这里。
跟着盛田彪走进连着堂屋的房间,盛婳就看到了那个躺在床上的老人家,花白的头发搁在枕头上,脸上皱纹丛生,毫无生气的脸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床边坐着两个中年妇人,正在小声说话,看见盛婳:“婳婳回来了。”
盛婳喊人:“大婶娘,玲姑。”
大婶娘是大伯的妻子,她靠近床上的老人,轻拍两下:“妈,妈,你看看谁回来了。”
王桂花睁开眼,黯淡的眼珠子微微一转,看见盛婳,慢悠悠开口:“婳婳哦,你舍得回来了啊。”
盛婳脸上没什么表情,嘴上却轻柔道:“是啊,回来了。奶奶你现在怎么样?”
王桂花摇摇头。
玲姑安慰她:“你奶奶累了呢。”又拍拍盛婳胳膊说,“你才刚回来,奔波一路了,先去收拾收拾吧。”
盛婳点点头。
出了房门,发现盛田彪已经把她的行李箱拿上了楼,人正在门外不知道在干嘛。
盛婳:“妈妈呢?”
盛田彪摇头:“没回来。”
盛婳点点头,踩着旁边台阶上了楼。房间里床已经铺好,行李箱摆在床头柜旁边。
她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想起刚才王桂花的表情和说的话,嘴角勾了勾,闭上眼。
马不停蹄赶回来有什么用?
不喜欢你的人,做得再多,也不会有人把你的付出放在心上。好在盛婳已经习惯,不会因为这事而心生怨怼,毕竟这么多年都是这样。
回家的第一天很快过去。
农村里的日子平静又无聊,每天除了吃饭就没什么娱乐活动。
日复一日,终于到了过年。
弟弟也回来了,三个人做饭吃饭,因为妈妈不在,洗碗的事就落到了盛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