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之后,发烧就在盛婳的身体里面常驻了。
她吹不了一点风,吹一点就会烧起来,每天也睡得越来越久,闭上眼的时候天是黑的,睁开眼天也是黑的。
这天晚上,她睁开眼,突然发现胡久言居然就站在床头,指尖亮起一点荧光,凉凉落在她额头上。
这个温度,没有意外她又烧了。
父母不在,房间门关着。盛婳懵懵的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跟我说吗?”
胡久言收手:“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得的什么病。”
盛婳笑笑:“那发现了吗?”
胡久言抿唇:“你身体里,没有明显的病变。你的病,是心病。”
“能治吗?”
“我是妖怪,又不是医生。更何况……”他顿了顿,“……心病还须心药医。”
盛婳:“那你还来?”
“去灵君走时,让我照顾你。。总要有点希望。”
“谢谢你,”乡下的晚上温差大,盛婳将自己胳膊缩进被子里,闭上眼说,“我要睡觉了,你快走吧,不然我爸妈过来该看到你了。”
胡久言不动。
他看着她,垂在裤缝边的手轻轻握成拳头:“盛小姐,其实妖怪的死亡,并不那么容易。”
盛婳慢慢睁开眼,脸上笑容不见:“你想说什么?”
胡久言:“去灵君是一方大妖,他以山为号,山只要在那里一天,他就不会彻底死去,总有一天,他会重新聚灵化形。”
聚灵?
盛婳:“他不是狐狸吗?”
胡久言笑了笑:“某种意义上,也算是。”
“什么叫算是?”
“他是山灵化身,只要他想,去灵山的所有生物,都能变成他的一部分,当然也包括狐狸。”
盛婳沉默。
她垂下眼,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平静传来:“你说‘总有一天,他会重新聚灵化形’,这‘一天’,到底是要多久?”
胡久言默了默。
三秒后才道:“顺利的话,可能要一百年。”
盛婳翻个白眼,挺直的背脊松下来,没好气挥挥手说:“那时候我坟上的草都三尺高了。”
顺利都要一百年,要是不顺利呢?两百还是三百?
她叹口气:“谢谢你专门来看我,我的病连医生都没有办法,你也不要白费力气了。”
胡久言叹口气:“我不想失信于去灵君。”
盛婳:“你对他这么忠心?”
胡久言:“盛小姐,放下他,朝前看吧,去灵君要是在,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盛婳闭上眼:“这种话,让他自己来对我说。”
胡久言不语。
好一会儿,屋子里一直没有其他声音,盛婳睁开眼,站在床边的人已经不见踪影。月光洒在地上,一片莹白。
第二天,盛婳被盛田彪骑着摩托车,送到卫生所去打针。
简单的退烧针,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夕阳从田野尽头落下去,留下一片火烧云。
打针的感觉不好受,这次之后,盛婳就再也没去过。
日子依旧这样一天天过。
这天盛婳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旁边说话:“……丢魂了,召回来就好了。”
徐晓燕:“怎么召?”
“……做个法事吧,你们准备好……东西,我三天后再来……,到时候你们就……”
盛婳睁开眼,看见床前站了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那人的脸没什么印象。徐晓燕和盛田彪站在他旁边。
几人没有发现她醒过来,又说了几句就出了房门。
等徐晓燕再进来,盛婳才有机会问:“刚刚那个人是谁?”
徐晓燕打开阳台门,让风吹进来,闻言惊讶:“你都看到了?那是隔壁乡里的巫公,来家里做法事的。”
“做什么法事?”
“总不能看着你就这样病下去。”徐晓燕低声说,“巫公说你丢了魂,把魂召回来,病就能好了。”
真这么简单吗?
盛婳望着她的脸,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妥协说:“你们不觉得折腾就行。”
徐晓燕开心起来。
要做法事,须得告神敬祖。
第二天,徐晓燕用家里的老磨盘推了糯米,连夜蒸了一屉糯米粑,等早上给祖宗神龛敬了香,便马不停蹄挑着担子,和盛田彪一起,带着盛婳往附近的土地庙去。
这土地庙不过半人高,坐落在一个小路口边,后面是山,前面是地。红墙黑瓦,檐上挂着红绸铃铛,虽小小一个却分外精致。
盛婳小时候经常来这边玩耍,有时候也会在这里放羊,因此还算熟悉。
太阳已经升起,照在身上热意蒸腾。
她摸着瓦檐上垂下来的红绸,看着这座与小时候截然不同的小庙,感叹:“现在居然修得这么好。”
徐晓燕将贡品摆在土地庙前,将香烛一一点上,闻言道:“之前说是有个隔壁村的过来还愿,特地修的。”
盛婳稀奇道:“这么灵呢?”
被后面盛田彪轻轻拍开:“神仙面前,别瞎说话。”
盛婳撇撇嘴。
摆好贡品,上了香,徐晓燕又把她扯过去:“快来磕头,让土地公保佑你身体健康。”
盛婳被她按在地上,抬起头,透过小小的庙门能看见里面土地公的神像,慈眉善目的小老头。
她叹口气,双手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