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仁点名要去东单的利苑。朱诺有些无奈——带着两个土生土长的重庆人去吃粤菜,这位白少爷还真是我行我素。
落座后,傅云舟接过菜单,直接翻到粥品和汤羹那页,很快点了一锅生滚鱼片粥,又加了两份温润的炖汤。点完才把菜单递给白仁。
朱诺看着那些清淡的食物,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是为了她。
热腾腾的粥端上来时,傅云舟很自然地给她盛了一碗,推到面前:“趁热喝。”
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朱诺握着勺子,看着碗里雪白的米粥和嫩滑的鱼片,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把那点波动压下去,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粥,全程沉默得不像平日的她。
白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其实见朱助理之前,我想象中你应该是个骄纵的人。”
他无视傅云舟警告的眼神,继续说下去:“如果我没记错,你先生应该也算是发展得还不错吧?怎么舍得放你出来工作?还是在沈思凡身边,他多难伺候,业内都是出了名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朱诺脸上转了一圈:“朱助理,你很缺钱吗?”
这话问得直接又刻薄。
傅云舟听不下去了,沉声打断:“白仁!”
朱诺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淡然:“我当白总这是对我的能力认可了。”
“当然认可。”白仁身体前倾,眼睛里闪着某种奇异的光,“只要你点头,明天就能来联立上班,工资翻倍。”
朱诺愣住了。连傅云舟也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白仁。
白仁得意地靠在椅背上:“做我的助理,可比在沈思凡那儿轻松多了。”
朱诺慢慢吃完碗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她看了眼手机,然后抬起头,笑容礼貌而疏离:
“感谢白总抬爱。我对现在的工作还很满意,暂时不考虑换。再者——”她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我们现在算是关联方,您这么明目张胆地挖墙脚,不太合适吧?”
她站起身:“失陪一下,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她拎起包,转身走向餐厅外。背影挺直,步伐从容,没有一丝犹豫。
傅云舟看着朱诺站在餐厅落地窗前的背影——她微微侧着身,手指间一点猩红明灭,在氤氲的烟雾里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说话。冬夜的灯光透过玻璃,在她身上镀了层温柔的暖黄。
他原本只是想跟出来看看,却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顿住了脚步。
“……宝贝真棒!妈妈也想要奖状!”她的声音柔软得像羽毛,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温柔。
是那个孩子吧。傅云舟靠在冰凉的隔墙上,指尖微微发颤。
“哈哈,所以他管你叫小番茄吗?你喜欢这个外号吗?”朱诺笑了,笑声清脆,像风铃在夜色里轻响。
她的朋友圈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无数次点开,又无数次退出。那孩子长什么样?眼睛像她吗?笑起来有没有两颗小小的虎牙?
“买过的呀,你让爸爸在你房间找找,我给你买了好多彩笔的……”她的声音忽然顿了顿,然后更轻了些,“想妈妈了?妈妈也想你……”
后面的话低了下去,像怕惊扰了夜色。
傅云舟闭上眼睛。那些被他刻意压制的想象,此刻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如果他们当初没有分手,现在也应该有自己的孩子了吧。也许会是个女儿,像她一样爱笑,像他一样固执;或者是个儿子,调皮捣蛋,却会在她生气时软软地认错。
他们会一起教孩子读书写字,会为谁去开家长会争执,会在深夜一起讨论孩子的未来。会吵架,会和好,会在平凡的日子里,把彼此的名字刻进骨血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七年光阴,隔着这座陌生城市的夜色,他连她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什么时候得了胃病都不知道。
落地窗前,朱诺已经挂断了电话。她没有立刻回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路上车来车往。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她轻轻捻灭,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傅云舟想起那时,她最讨厌烟味。有次他熬夜写论文时抽了一支,被她发现后生气了好几天,非要他保证再也不碰才肯理他。
而现在,她自己成了那个抽烟的人。
时间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朱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夜色在她身后流淌,餐厅温暖的灯光映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她看着他,眼里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脆弱。
像一只被突然惊扰的鹿。
傅云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朱诺先移开了视线。她低头把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傅云舟心上。
“傅律,”她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该回去了,白总还在等。”
她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风。那股混合着淡淡烟草味的香气,让傅云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朱诺。”他忽然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