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少抽点烟,”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对身体不好。”
朱诺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她轻轻点头:“知道了。”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回到饭桌时,朱诺发现多了一位女士。
板栗色的长发精心打理过,身上穿着Maxmara的经典驼色大衣——朱诺以前衣柜里也挂着一件一模一样的,是去年周昊送的生日礼物。那女人面容姣好,神情却带着几分职业女性的冷峻,直到看见傅云舟走近,脸上才绽开一抹甜美的笑容。
“介绍一下,”白仁抢先开口,目光在朱诺和傅云舟之间打了个转,语气里有种看好戏的意味,“我师姐李佳楠,众泰律所的合伙人。”
李佳楠站起身,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你好。”她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傅云舟,然后转向朱诺,笑容更深了些,“哦,对了,我还是傅云舟的未婚妻。”
她说话时特意晃了晃右手——无名指上那枚Cartier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目测至少一克拉。
朱诺感觉胃部猛地一抽。刚才喝粥带来的那点暖意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向下坠落的眩晕感。
是啊,云舟哥哥这么优秀,怎么会一直在原地踏步呢?
那些关切的注视,那些不经意的温柔,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原来都只是她的错觉罢了。
朱诺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支撑不住,但她还是强迫自己伸出手,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您好,我是思追生物的朱诺。很高兴认识您。”
她顿了顿,目光在那枚钻戒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眼看向李佳楠,笑容完美无瑕:“您和傅律……真般配。”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一道视线如芒在背。是傅云舟。他的脸色难看极了,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眼神沉沉地看着她,像在压抑什么。
朱诺没看他,甚至连坐下的打算都没有。她迅速收回手,拎起自己的包:“刚才是我室友的电话,家里出了点急事,我得尽快赶回去。”
她甚至没给自己留任何回旋的余地:“实在抱歉,下次有机会再请大家吃饭。”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就走。动作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完全失了平日的从容。她几乎是冲出了餐厅,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一个激灵。
站在路边,朱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胃部的抽痛越来越明显,冷汗从后背渗出来,可她却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真是可笑啊。
她怎么会以为傅云舟对她还余情未了?怎么会因为他一句关心、一个眼神就心神不宁?
她抬起头,看着北京冬夜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CBD的灯火在天际线处晕开一片暖黄的光。
像她此刻的心情,模糊,混沌,找不到方向。
有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司机摇下车窗:“走吗?”
朱诺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破碎的倒影,像她此刻七零八落的心情。
她想起很多年前,傅云舟第一次带她去看周杰伦的演唱会。散场后,他们从工体出来跟着人流慢慢往地铁站走,他忽然停下来,很认真地看着她:“诺诺,等你毕业了,我们就结婚。”
那时她红着脸点头,心里像有无数只蝴蝶在飞。
可后来啊……
后来他们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日复一日的等待,隔着年少时不懂珍惜的骄傲和倔强。
再后来,她嫁了别人,他也有了未婚妻。
就像两条曾经相交的线,在短暂的交汇后,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渐行渐远。
“姑娘,”司机师傅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到了。”
朱诺付钱下车。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单元门,忽然就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上去,不想面对菁菁关切的追问,不想再伪装出一副“我很好”的样子。
她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从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朱诺看着那缕青灰色的烟,忽然想起傅云舟刚才说的话:“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那时她以为那是关心。
现在想来,大概只是……客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