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仁颇有兴味地看向低头研究菜单的朱诺。柯东宇这出戏明明是演给她看的,主角不看多没意思。他故意把话题引过去:“朱助理好像也在美国待过?是在哪个州?”
朱诺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柯东宇已经抢先答道:“加州,洛杉矶。”
李佳楠似乎来了兴趣,追问道:“这么巧?朱助理也在洛杉矶读书吗?是哪所学校?”
朱诺正要回答,柯东宇又抢了话头:“诺诺是长居,不是上学。”
白仁心里直乐:这位柯总真是个妙人,喜欢兴风作浪,又舍不得真让朱诺为难,倒也有趣。
李佳楠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神情,目光在柯东宇和朱诺之间转了转:“柯总这称呼……很亲昵嘛。您和朱助理这是……?”
“我在追求朱诺。”柯东宇说完,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一旁默默喝茶的傅云舟,“听说傅律师和李律师订婚多年了,感情真好。打算什么时候办仪式?我一定备上厚礼,带着诺诺到场祝贺。”
李佳楠主动伸手,轻轻握了握傅云舟放在桌下僵硬的手,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带着羞怯的笑意:“快了。云舟说等疫情过去就办。到时候一定邀请柯总和朱助理。”
朱诺执筷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
仿佛目的终于达成,柯东宇举杯就开始敬李佳楠和傅云舟。傅云舟自然不能让李佳楠多喝,几杯酒全替她挡了下来,进了自己肚子。
等白仁发觉不对劲时,傅云舟已经喝得眼神有些发直了。他这才恍然——今天这局,原来是冲着傅云舟来的。
心中冷笑一声,白仁也端起酒杯,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柯总,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追求朱助理的人里头,我也算排得上号吧?您这一来就宣示主权,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柯东宇眼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几乎要凝结成冰:“白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白仁仿佛没察觉到那寒意,依旧笑得从容:“公平竞争嘛。柯总总不会小气到,连个机会都不给别人留吧?”
他语气轻松,举杯的动作却带着不容退让的意味。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地绷紧,连一直安静吃饭的沈思凡都抬了下眼皮。
柯东宇盯着白仁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也举起了杯:“行啊。那就各凭本事。”
朱诺看着那四人推杯换盏,胳膊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沈思凡,压低声音:“你不管管?好歹都是你的金主爸爸。”
老狐狸脸上挂着讥诮的笑:“今天可是柯总做东,咱们都是客,哪有客人冲在前头的道理。你给我低调点儿,别引火烧身。”
朱诺乐不可支地喝了口茶,默默低头吃菜,还顺口点评道:“今天的虾不错。”
沈思凡也夹了一只,嫌弃道:“你那虾剥得也太丑了。等着,我给你剥一只。”
实验室有突发状况,沈思凡中途离场了。傅云舟和白仁已经被柯东宇喝得坐都坐不稳,李佳楠趁机向柯东宇告别:“柯总,实在不好意思,云舟他酒量不太好……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聚。”
她又为难地看了看白仁。朱诺适时开口:“李律放心带傅律回去吧,白总这边我会送他回去的。”
李佳楠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费力搀起傅云舟,两人步履有些不稳地离开了包厢。
门轻轻合上。
隔着满桌几乎没怎么动的菜肴,柯东宇沉默地坐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朱诺无视他投过来的目光,也自顾自点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
终于,柯东宇憋不住了。他喝了太多酒,眼睛布满血丝,脸上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离婚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朱诺冷笑一声,弹了弹烟灰:“你找的律师,你来问我?”
“傅云舟那嘴他妈比蚌壳还紧!他要是肯告诉我,我还用问你?”柯东宇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那柯总这钱,花得可真冤枉。”
柯东宇猛地起身,几步跨到她面前。他似乎在极力控制情绪,蹲下身,握住了朱诺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手很烫,带着轻微的颤抖。“诺诺,你看到了,”他声音低哑,“他要结婚了。他心里……没有你。”
朱诺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柯东宇,”她声音里满是疲惫,“你就这么想操控我的人生吗?你就不能……放过我?让我们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行吗?”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我?”柯东宇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你敢说,你对我……就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感情?”
朱诺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柯东宇不信她。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有多口是心非。饭桌上虚张声势,牌桌上不动声色——这招,还是他手把手教她的。
他怎么会信她此刻的平静。
“你撒谎。”柯东宇不想再听她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俯身要过来吻她,被她侧脸避开。
“我说过,我们结束了。”
她站起身,绕开僵在原地的他,走到桌边用力推了推昏睡不醒的白仁。见对方毫无反应,她弯下腰,费力地将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出门去。
只留柯东宇一人,保持着那个半俯身的姿势,在原地矗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