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稳定供应之后,一切都快了起来。
荆楚把自己关在铁匠铺里整整七天。
白天锻打,晚上配药,困了就靠在墙根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干。
铁砧上的火星溅到手臂上,烫出十几个疤,她没数过;
硝石粉呛得喉咙发炎,说话像砂纸磨木头,她没停过。
996悬在旁边,光球亮着,替她照着操作台上那些越来越精密的工具——
钢锉、卡尺、台钻,一样一样地从废铁里长出来,像种子发芽。
第六天,第一根枪管出来了。
无缝的,用钢坯反复锻打成筒状,再以手工钻慢慢扩膛,内外打磨了整整两天。
荆楚把它举起来,对着天光看,从一头望进去,另一头的光透过来,细细的,直的,像一根针。
她把它放在铁砧上,用卡尺量了量内径——七点六二毫米。
和前世记忆里的数字一模一样。
第七天,她开始组装。
枪管、枪机、击发机构、枪托,每一件都是这七天里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有的零件要反复打磨十几遍才能严丝合缝,有的做废了重新来过。
最后装配的时候,她的手很稳,每一个零件放进去,都能听见一声细微的、金属咬合的咔嗒声。
那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枪托是柞木的,后山砍的,用碎铁片削了三天才削出形状,
又用砂石打磨了两天,最后上了一层桐油,颜色发深,
摸上去光滑温润,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木头。
枪管嵌在枪托里,用三道钢箍固定,钢箍是锻打出来的,
表面还留着锤纹,一道一道的,像树的年轮。
她把它放在铁砧上。
全长不到三尺,重约八斤,枪管细长,枪托微弯,
整体泛着青黑色的、冷冷的金属光泽。
不像前世见过的任何一把枪——
它不是□□,不是M82A1,不是任何一款图纸上的东西。
它是她从废铁里长出来的,是这个世界里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996悬在旁边,光球里的光稳定地亮着。
它没有问“能打穿吗”。
它知道,她也不知道。但她会找到答案。
“试枪。”
荆楚把它拿起来,推开门,走进月光里。
后山靶场是白天就选好的,一块天然的岩壁,大约三丈高,两丈宽,表面平整,像一面巨大的盾牌。
她在岩壁上用木炭画了十个圈,大小不一,从胸口大到拳头大。
然后退到五十步外,站定。
她把枪托抵在肩窝里,左手托住枪身,右手扣在扳机护圈外。
没有瞄准镜,只有枪管前端一道浅浅的、用锉刀刻出来的准星。
她透过准星,看着岩壁上最大的那个圈。
火药是昨天配好的,装填在枪膛里,用压杆压实了。
弹头是钢的,用手工磨出来的,七点六二毫米,刚好卡进枪管。
她把击锤扳开,扣住扳机。
呼吸。
一下,两下。
第三下吸到一半的时候,她扣了下去。
轰。
声音不像前世电影里那种清脆的枪响,是闷的,沉的,像一块巨石砸在铁板上。
火光从枪口喷出来,在夜色里亮了一瞬,把整面岩壁照得惨白。
后坐力撞在肩窝里,像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脚底在碎石上滑了一下,但没有倒。
白烟从枪口涌出来,浓烈的,呛人的,带着硫磺和铁腥的气味,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她站着没动,等白烟散尽。
岩壁上,最大的那个圈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拳头大的坑,边缘参差,碎石从坑口崩落下来,
在岩壁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的擦痕。
坑的深度——她走过去,把手伸进去,指尖探不到底。
从外面看,弹头嵌在岩石深处,周围有一圈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
996飘到她肩侧,光球亮着,照着那个坑。
“……打穿了。”它的声音有点飘。
“没有。”荆楚把手抽出来,指尖沾着石粉,
“弹头嵌在岩石里,没穿过去。岩壁厚度大约一尺,弹头打进大约六寸。”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
“□□的枪口初速大约是每秒七百米,这把枪的初速达不到那个数值。
钢材不行,火药纯度也不够。”
“那怎么办?”
荆楚没有回答。
她回到铁匠铺,把枪放在操作台上,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皮子——
是从杂物房找到的,旧得发硬,但还能用。
她用炭笔在皮子上画了一张图,不是□□,不是任何她前世见过的枪。
是一张新的图,一支更大的枪。
枪管要加长,口径要加大,膛线要加深。
火药要重新配,用更纯的硝石、更细的炭粉、更高比例的硫磺。
弹头要改成铜壳钢芯,用石墨做润滑层,减少摩擦。
枪托要加厚,抵消后坐力。
扳机要改,减小组件的重量,让击发更灵敏。
她一边画一边改,画完了又觉得不对,擦掉重画。
皮子被擦毛了,炭笔痕越来越淡,她就着996的光,一笔一笔地描。
996悬在操作台上方,看着她画。
光屏在它面前展开,里面是它从资料库里调出来的各种数据——
修士的体质、炼气期的防御能力、筑基期的肉身强度、金丹期的护体罡气。
它一条一条地念,荆楚一条一条地听,手里的炭笔没有停。
“炼气期,肉身强度大约是普通人的三到五倍,
但皮肤和肌肉的密度没有本质变化,只是经脉中有灵气流转,能起到缓冲作用。
普通刀剑难以刺穿,但锐器集中一点仍可破防。”
“筑基期,灵气开始淬炼肉身,肌肉纤维密度增加,
皮肤表面会形成一层极薄的灵气膜,普通武器难以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