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
“有一个人说,你不是不要命,你是把命看得太值了。”
荆楚没有说话。
她躺在铺上,面朝屋顶,看着那块银白色的光斑。
“我觉得他说得对。”李红说。
然后她翻了个身,被子窸窣了一声,不动了。
荆楚闭上眼睛。
996悬在她上方,光球暗着,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它没有问她任何问题,只是悬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早上,荆楚是被一阵喧哗吵醒的。
天刚亮,窗纸是灰白色的,院门口站着几个人,交头接耳的,
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
她坐起来,穿好鞋,走出去。
圆脸杂役站在井边,手里端着一盆水,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你知道吗?
赵虎——就是矿洞那个赵虎——他的伤好了!”
荆楚没有说话。
“听说他昨天忽然丹田通了,修为从炼气二层直接跳到炼气五层!一夜之间!
监守都吓傻了,跑去报告上面,上面来人查了,
说他丹田的旧伤不知道怎么就好了,气海比从前还宽!”
她越说越快,盆里的水晃出来,溅了一地,
“现在整个外门都在传,说他是天选之人,八年苦修感动了上苍——”
“不是上苍。”荆楚说。
圆脸杂役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荆楚没有回答。
她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低头洗脸。
水凉,激得太阳穴发紧,她没缩。
洗完了,她抬起头,看着天边那一片越来越亮的橘红色。
太阳快升起来了。
996飘到她肩侧,光球里的光稳定地亮着。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能量条——
信仰值那一栏,数字在跳,比昨天更快了。
不是赵虎一个人的了。
是那些听说这件事的人,那些在传“天选之人”的人,
那些需要一个奇迹来告诉自己“这世界还有希望”的人。
他们的信仰汇在一起,像一条小溪,流进了它的光球里。
“荆楚。”它说,声音很轻。
“嗯。”
“你的方法,好像比任务好用。”
荆楚把脸上的水擦干,把布巾搭在井沿上。
“不是我的方法好用。是人有用。”
她转身往屋里走,
“赵虎有用,李红有用,你也有用。
每个人都有用。只是这个世界不让她们知道。”
她走进屋里,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铁,握在手心里。
铁是冷的,沉甸甸的,硌着掌心。
她握了一会儿,塞进袖子里,走出来。
院子里的喧哗还没散,更多的人围过来了,都在说赵虎的事。
有人说他果然是天赋异禀,有人说他八年磨一剑,有人说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荆楚从人群边上走过,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走出院门,拐上下山的路。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长长的,瘦瘦的,一个人。
996飘在她肩侧,光球亮着,稳稳地亮着。
它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那些人还在议论,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有一个奇迹发生了。
但它知道,那不是奇迹。
那是铁钉、麻绳、碎铁片、硝石粉、一壶酒、一颗丹药、一个蹲在墙根下提纯硝石的女人。
是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加在一起,变成了一颗洗髓丹。
它转回来,跟上荆楚的脚步。
山路两旁的树在晨风里沙沙响,露水从叶子上滴下来,打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擦。
她就那么走着,一个人,一条路,一袖子铁钉,
和一颗越来越亮的、灰扑扑的小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