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别的事,就是区里那个优秀学生宣讲,下周基本定你了。”
“嗯。”
“还有啊,”班主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跟着又软一点,“你妈妈昨天还专门打电话来问过,说你最近在学校状态怎么样,忙不忙,休息得好不好。我说挺好的,还是老样子,稳得很。”
她笑着感叹一句:“你妈妈是真的很关心你。”
这话落下来,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沈聆站在桌边,脸上神情没变,甚至还很配合地弯了下嘴角。
“她一直都这样。”
“也是,哪个当妈的不惦记自己孩子。”班主任把登记表递给她,“你这两天把宣讲那段自己顺一顺,别太书面,松一点。”
“好。”
“行了,回去吧。”
沈聆接过纸,点头出去。
走出办公室以后,走廊里的风一下扑到脸上,带着很淡的粉笔灰味。她没立刻回教室,只站在楼梯口停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
你妈妈是真的很关心你。
班主任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甚至还有点羡慕。
多有意思。
她当然知道,在别人眼里,林蔓算得上很尽责。记得她的成绩,记得她的活动,记得替她和老师打电话。所有旁观者都会觉得,这是关心,甚至是很周到的关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
平稳、干净、永远不急不缓地把她往对的位置上推。
推得久了,连别人都相信,她本来就该长成这样。
楼梯下头忽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笑声,把她的思绪拽了回来。
是几个人从操场那边上楼,球鞋踩在台阶上,声音一下一下很响。她抬起眼,刚好看见几道男生身影从拐角晃上来,校服外套松松搭在肩上,球衣边角还没塞回去,身上都带着刚打完球的热气。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个子最高。
白色球衣被汗浸得有点深,额前头发也乱了,手里还转着个篮球。动作不算多,甚至有点懒,可人一上楼,旁边那几个原本闹得最欢的反而都往后让了半步,像下意识把最前面那个位置留给他。
周既白。
他也看见她了。
其实不算真正“看见”,更像目光在楼梯口这一片扫过时,顺带落到她身上。很短的一下,连停都没停,下一秒就从她脸上移开了。
像她和旁边的墙、扶手、宣传栏没什么区别。
沈聆站在那儿,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高兴。
而是因为这种被彻底略过去的感觉,反而比前几天那两句话更有意思一点。她本来以为这人至少会因为那点小插曲多看她一眼,结果没有。
行。
那就没有。
她把手里那张纸折了一下,转身上楼。
回到教室的时候,许栀已经把她那张数学卷写得乱七八糟,一看见她就把笔一丢,趴过来问:“老师说什么了?”
“区里宣讲定了。”
“就知道。”许栀撑着下巴看她,“你是不是这辈子都注定要当这种人。”
“哪种人。”
“被老师放在台上给别人看的那种。”
沈聆把纸塞进书里,动作不快。
“那你可以现在开始羡慕。”
许栀哼了一声,随即又凑近一点,“不过你脸色怎么怪怪的。”
“有吗。”
沈聆终于抬头看她。
隔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想多了。”
她说得很温和,甚至还带了点像哄人的意味。
许栀被她看得一愣,原本想继续追问,最后却还是没问出来。
因为她太清楚了。
沈聆不想说的时候,谁都问不出来。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往下沉。
最后一节课还没开始,操场上打球的人声顺着风断断续续传过来。沈聆低头翻开下一节课要用的数学卷,笔尖停在第一道题上,终于落了下去。
她当然不会只记着周既白。
她的生活很满。
老师、宣讲、成绩、家里,那些一抬手就会落到她身上的安排,随便哪一样都比一个讨厌的人更值得费心。
至于周既白——
也不过就是附中里一个很拽、很难搞、恰好又有点本事的人。
她不喜欢。
但也还没到需要多在意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