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恶心。
班主任已经皱起眉了:“既白,怎么说话呢。”
这算是维护。
可也仅仅是这么一句。
没有真正压他,也没有真正替她找回来多少场子。更像一种象征性的提醒:你说得太直了,但也就这样。
沈聆在那一秒里,忽然把很多事情看得更清楚了一点。
她不能直白地翻脸。
翻脸会显得她心虚,也会让自己更难看。
而且最难办的是——他说的偏偏有一点点道理。
她确实不懂竞赛。
至少没懂到能替他概括核心内容的程度。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场面接回来,还要比刚才更漂亮。
于是她先笑了。
很轻,很浅,甚至还带一点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的从容。
“那就不带。”她说。
语气平稳得像刚才那句难堪的话并没有真正落到她身上。
她伸手把那份流程表重新拿过来,低头翻到后面两页,指尖在纸边轻轻压了一下,随后抬头看向主任和班主任,继续往下说:
“既白同学说得对。竞赛组这部分确实不适合我先概括,不然反而会把重点带偏。”她弯了下唇角,语气甚至还比平时更温和一点,“那我把前面的结束收短,直接把话筒交给他,这样更干净。”
这话一出来,礼堂里的空气终于又动了。
稳得像刚才那一刀根本没捅进去,反倒让整个场面顺着她这两句话重新落回了该落的位置。连主任都跟着点了点头:“也行,这样更利落。”
班主任脸色缓了一点,看向她的时候,眼神里甚至还多了点“幸亏有你”的意思。
后排那两个高一女生也松了口气,像终于敢继续呼吸。
只有周既白还站在那里,没说话。
他看着她,眼神很浅,却也没从她脸上移开。
沈聆没再看他,她低头把那段过渡词划掉,笔尖在纸上留下很利落的一道黑线,然后很快又在旁边补了两句更短的话。写字时她肩背还是直的,脸上那点笑意也没完全收干净。旁人看过去,只会觉得她是真的不介意,甚至会觉得她大度、能扛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
她只是不能在这里输。
彩排后半段进行得很快。
她重新上台,把前面的词顺了一遍。声音稳,咬字也还是清,像什么都没受影响。轮到竞赛组那段时,她一句废话都没多说,只把最后一句收得很干净:“接下来,请高二三班周既白同学为大家做理科竞赛成果展示。”
然后,她把话筒递了出去。
周既白接过去,站在台侧的光里,连多余的稿子都没看一眼。
他说话的时候和平时一样,声音不高,甚至不算特别有感染力。可就是那种确定感会显得更强,内容、逻辑、关键词、数据,所有东西都落得极准,几乎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礼堂里安安静静的。
连主任都听得直点头。
沈聆站在台边,看着他侧脸被灯光切出来的轮廓,忽然有一瞬很想笑。
原来有些人连被讨厌都这么有资格。
下台以后,主任先夸了周既白一句“内容很好”,又转头夸她:“你今天临场处理也不错,反应很快。”
班主任更直接一点:“幸亏有你,不然刚才就僵住了。”
周围人也跟着附和,像都默认她刚才那一下接得漂亮。
漂亮。
对,她当然接得漂亮。
可她心里却一点都不觉得轻松。
因为她很清楚,这是周既白第二次在她最擅长的地方,故意让她显得像个笑话。
更恶心的是,他甚至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说得难听,别人也只会皱一下眉,接着替他找理由:
他就这样。
竞赛组的。
脑子太直。
不太会说话。
可如果她刚才没接住呢?
那难看的就只会是她。
礼堂散场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快黑了。
人陆陆续续往外走,话筒线和折起来的三脚架被抱回后台,舞台灯一盏接一盏灭下去。许栀本来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偏偏来帮广播站学妹拿登记表,这会儿正好在门口等她。
一看见她出来,许栀立刻皱起眉。
“我刚在后面都听见了。”
沈聆把笔收进笔袋里,动作不快。
“听见什么。”
“你少来。”许栀压低声音,脸都气红了,“他是不是有病?什么叫你那段听起来像根本不懂?你明明是在给他留面子。”
礼堂门口人来人往,谁都可能路过。
沈聆却还笑得出来。
“那就当我多余了。”
“你还笑?”许栀都快被她气死了,“你今天脾气好过头了吧。”
沈聆没说话,只是抬头往礼堂门口外看了一眼。
周既白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灯光在他肩上落了一层很薄的亮,校服外套仍旧搭在臂弯里,神情平平,像刚才那场小风波根本不值得他多停留一秒。他身边跟着主任,主任还在跟他说什么,语气很自然,甚至能听出点明显的看重。
沈聆看着,忽然觉得很轻蔑。
不是对他一个人。
是对整件事。
她太清楚这种差别是怎么来的了。
有些人可以直,可以冷,可以不配合,因为他们有底气,别人也愿意为他们的底气买单。
而她不行。她只能稳,或是体面,只能在每一次快难看的时候把它重新缝回去。
凭什么。
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就被她自己压平了。
她偏过头,对许栀笑了一下。
“走吧。”
“你就这么算了?”
沈聆眼里那点笑意没散,语气也轻得很。
“急什么。”
许栀怔了一下。
风从礼堂门口卷进来,把她脸侧那缕碎发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她抬手压回去,动作很慢,也很稳。
“总会有机会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