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善于摸索边界的人,不会在你只愿意给一分的时候,硬要掰出三分来。
“你们学校是不是这周有篮球赛?”他忽然换了个话题。
“好像有。”
“那你去看吗。”
“不一定。”
“也是。”他笑了笑,“你这种人看起来就不像会浪费时间给别人加油的。”
“我是哪种人。”
“看起来很会安排自己的人。”周叙说,“应该不太会做临时起意的事。”
这句话一出来,沈聆就会忽然想起前两天那节体育课。
想起自己明明没必要,却还是绕去球场后面借那把钥匙。想起周既白把钥匙扔出来时,那一下很脆的金属声。再往后,是他站在球场里朝她看过来的眼睛。
那一瞬间的画面很快地闪过去。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眼底那点神色已经淡了一下。
周叙没看出她在想谁,只看出她走了神,于是很轻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她回过神,语气仍旧很自然,“只是忽然觉得,你判断力也不怎么样。”
周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哪句错了?”
“我也会做临时起意的事。”
“比如?”
“比如现在不想回答你。”
这话其实有点坏。
可她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又是轻的,眼神也没压人,反而像顺手逗了一句。周叙听完,居然还很认真地点了下头。
“那我记住了。”他说,“下次要挑你想回答的时候问。”
沈聆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
不是多喜欢,也不是多有意思。
是很好。
正常、干净、分寸恰好。不会拆她的台,不会逼她露出不想给人的那一面,也不会让她忽然有种自己被人看穿的烦躁感。
和这样的人说话,甚至会让人短暂地忘记,原来有的人是可以不讨厌的。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
司机停在路边,按了下喇叭。沈聆拉开车门前,周叙很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开。这个退让的动作也很轻,像早就成了习惯,不刻意,却也不生分。
“回去早点休息。”
车门关上以后,街边那点光和影很快被甩到后面。司机把车汇进主路,电台里在放一首很老的粤语歌,声音很轻,刚好压在夜色底下。
沈聆靠在后座,看着玻璃上的倒影,忽然有点想笑。
她前几天到底为什么要去碰周既白?
就为了看他把钥匙扔在脚边、看他站在球场里那副连理都懒得多理的样子?还是为了确认,那种人是不是根本不值得她多费一点心?
好像都不是。
又或者说,现在想起来,都有点没意思了。
像周叙这种人,才是正常的世界里会出现的人。会说话,会留余地,知道你辛苦,也不会因为自己会做题、打球厉害、或者家里条件好,就长出一副天生高高在上的样子。
跟这样的人相处是松的。
像风从水面上过去,只会留一点很浅的纹。
而周既白那种——
想到这里,她自己先把这个名字压了下去。
没必要。
真的没必要。
车开过两个路口以后,手机震了一下。
是许栀发来的短信。
你到家没?
她低头看了两秒,回了个:
路上。
很快又来一条。
我今天被数学卷打傻了,明天你早读借我看一下最后两题。
沈聆盯着那行字,眼底总算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她知道许栀什么意思。前一句是问她到家没,后一句是借题发挥,怕她不回。
小女孩儿的小把戏。
但也算确实好用。
她回了个:
看心情。
发完以后,她把手机重新放回书包侧袋里,闭上眼靠了一会儿。
夜里的车很稳,窗外灯一盏一盏退开,像把很多事都一起带远了。
她忽然觉得,这几天好像总算正常起来了。
学校、补课、同学、回家,生活被切成一段一段,每一段都有它该落的位置。周既白那个人,也终于被压回到一个很远、很浅的地方,就好像附中里的一个脾气差、又刚好不识抬举的意外。
再怎么样,也不过如此。
她差一点都要把他放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