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在欧阳华面前站定,打量了他片刻,忽然道:“小师弟面色晦暗,印堂有青气,可是真气运行还有些滞涩?”
欧阳华一怔,没想到沈秋的眼力如此毒辣。他确实感到体内真气运行不畅,丹田处隐隐有些胀痛,原本以为是刚突破境界的正常反应,被沈秋这么一说,心中不免忐忑起来。
“大师兄说得是,我确实感觉……”
“不妨事。”沈秋打断他的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刚突破凝气境,真气不稳是常事。你且回去好好调息几日,切莫急于求成。待师父回来,自会为你指点迷津。”
这番话本是好意,可欧阳华听在耳中,总觉得不是滋味。什么叫“切莫急于求成”?这是在暗示他根基不稳,靠蛮力冲关吗?什么叫“师父回来自会指点迷津”?这是在说他资质太差,连最基本的调息都需要师父亲自指导吗?
“多谢大师兄指点。”欧阳华压下心中的不快,抱拳道谢。
沈秋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刘昆凑过来,低声道:“大师兄就是这性子,说话直了些,但心地是好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欧阳华点点头,心中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二、剑走偏锋
傍晚时分,欧阳华独自回到住处,盘膝坐在蒲团上,试图按青宸所授的法门调息。
真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行,每到丹田处便如遇到一道无形的屏障,滞涩难行。欧阳华咬紧牙关,催动真气强行冲关,只觉丹田处一阵刺痛,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不行,这样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放慢真气的运行速度,改为循序渐进地温养。这一次,刺痛感减轻了许多,真气虽然仍不顺畅,但至少不再剧烈反弹。
一个时辰后,欧阳华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调息的效果不算理想,但也不算太差。按照这个速度,大概需要十天半月,他才能将体内真气完全理顺,真正稳固凝气境的修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窗望去。
暮色四合,山间云雾缭绕,远处有几盏灯火在暮霭中明灭,那是山下小镇的灯光。再远处,是一片苍茫的黑暗,看不见尽头。
欧阳华忽然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晚的雨下得很大,他和一群被掳来的孩子被关在一辆破旧的马车里,像牲口一样被运往不知名的地方。山贼头子说要把他卖到矿上去,那里的活计连成年人都撑不过三个月。
他当时已经绝望了。被欺辱了那么多年,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还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只记得疼痛、饥饿、恐惧,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然后青宸出现了。
一道剑光划破雨幕,山贼们惨叫倒地,马车碎裂,他从废墟中爬出来,看见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立在雨中,手中长剑滴血不沾,正低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
“跟我走吧。”
就这么简单。没有怜悯,没有安慰,甚至没有多余的问话。青宸只是伸出手,把他从泥水里拉起来,然后带着他走上了青峰山。
五年了,欧阳华一直想问问青宸,当初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要收他为徒。可他始终没有问出口,因为他害怕听到答案。
万一答案是他不想听到的呢?万一青宸只是随手为之,根本不记得那个雨夜呢?万一青宸收他为徒,只是因为他资质愚钝,更适合做一块磨砺其他弟子的“顽石”呢?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心底,时不时便探出头来噬咬一口。
“不,不是这样的。”欧阳华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驱出脑海。
师父待他如何,他心知肚明。五年来,青宸为他耗费的心血,绝不比其他弟子少。甚至可以说,正因为他的资质差、根基浅,青宸在他身上倾注的精力反而更多。
可越是如此,欧阳华心中的压力便越大。
他怕辜负师父的期望,怕被师兄弟们看不起,怕自己永远都是那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而这种恐惧,正在一点一点地转化为对别人的嫉妒。
尤其是对刘昆。
刘昆天赋异禀,入门不过五年多,便已逼近通脉境。他待人真诚热情,从不藏私,对欧阳华更是照顾有加。按理说,欧阳华应该感激才是。
可不知从何时起,感激变成了羡慕,羡慕变成了嫉妒,嫉妒又变成了难以言说的怨恨。
凭什么?凭什么有些人天生就是天之骄子,而有些人注定要在地上爬?凭什么刘昆练剑一年就能学会的东西,他欧阳华要练三年?凭什么刘昆可以轻而易举地突破境界,而他拼尽全力才堪堪入门?
欧阳华知道自己这些想法很卑劣,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呼——”他长出一口气,拿起剑,推门而出。
夜色已深,山间寂静无声。欧阳华来到后山的一片空地,这里是他平日练剑的地方,四周有密林环绕,不易被人发现。
他拔出剑,开始演练青云十三剑的前九式。
从第一式“清风徐来”到第九式“云深不知处”,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剑势由生疏到熟练,由熟练到流畅,由流畅到圆融。
到第七遍时,欧阳华感到体内真气开始与剑势共鸣,剑尖再次凝出若有若无的剑气之花。他心中一喜,手下剑势不由加快,真气催动得更急。
就在此时,丹田处猛地一阵剧痛,真气如脱缰野马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剑势瞬间崩散,欧阳华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噗——”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青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欧阳华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身体在夜风中微微颤抖。
急功近利,反噬己身。
他咬着牙,强行稳住体内翻涌的真气,一点一点地将它们导回丹田。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疼痛才渐渐缓解。
“该死……”欧阳华抹去嘴角的血迹,撑着剑站起身来。
他知道自己犯了练武之人的大忌——在真气不稳的情况下强行催动剑势,无异于饮鸩止渴。可他就是控制不住那股急于求成的冲动。
他太想证明自己了。证明给师父看,证明给师兄弟们看,也证明给自己看——他欧阳华不是废物,不是那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可越是想证明,便越是容易犯错。
欧阳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倒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久久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