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天雄想了想，皱眉道：“他……这半年来确实有些古怪，经常独自下山，问他去做什么，总是支支吾吾。我还以为他是去会相好的，也没在意。”

“他是什么时候入你黑风寨的？”

“三年前。”厉天雄道，“当时他孤身一人来投奔，说是被仇家追杀，无路可走。我看他武功不错，就收留了他。”

欧阳华点头：“三年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

道玄真人渐渐冷静下来，沉声道：“你是说，马如龙是别人安插在黑风寨的内应？”

“不止如此。”欧阳华道，“我怀疑，攻山之事、截杀之事，甚至那封密信，都是同一人所为。此人处心积虑，就是要挑起青城派与黑风寨的死斗，好从中渔利。”

厉天雄和道玄真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厉天雄道：“那……那凌霄阁的信呢？”

“凌霄阁固然消息灵通，但他们的消息来源，未必就不会被人利用。”欧阳华道，“更何况，谁又能保证，那封信真是凌霄阁送来的？”

厉天雄沉默了。

道玄真人长叹一声，收剑入鞘，颓然道：“欧阳少侠，你说得对。是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厉天雄也收了刀，瓮声道：“道玄老儿，这事要是真有人搞鬼，我厉天雄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放心，我回去就把马如龙那王八蛋揪出来，问个明白！”

欧阳华摇头：“厉寨主，你现在回去，恐怕已经晚了。”

厉天雄一愣：“什么意思？”

“若我所料不错，马如龙此刻早已远走高飞。他完成了任务，不会留在黑风寨等死。”

厉天雄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走，却被欧阳华叫住：“厉寨主且慢。我还有话问你。”

“什么话？”

“那封信上，除了说青城派通敌，还说了什么？”

厉天雄从怀中掏出信，犹豫了一下，递给欧阳华。

欧阳华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眉头越皱越紧。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说青城派暗中勾结金国龙骧卫，出卖江湖同道的情报，并附上了所谓的“证据”——一份青城派与金人往来的密函抄本。信末盖着青城派的掌门大印，印文精细，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欧阳华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封所谓的密函，措辞方式与青宸提到过的金国文书习惯如出一辙——金人写汉字，喜欢用一些特定的虚词和句式，与中原人不同。这封密函中，恰好就有这样的痕迹。

若这密函真是伪造的，那伪造者必然对金国文书习惯十分熟悉。

换句话说，此人很可能与金国有关。

欧阳华心中一震，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御书房失窃，青城派被诬，黑风寨被利用，这三件事之间，会不会有联系？

若有人想瓦解江湖抗金的力量，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挑起各门派的内斗，让中原武林自相残杀，无暇他顾。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必然对江湖各派的底细了如指掌。

欧阳华将信还给厉天雄，沉声道：“厉寨主，道玄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今日之事，二位能否暂时放下恩怨，联手调查幕后之人？此人既然能假借凌霄阁的名义送信，又能安排马如龙卧底三年，图谋必然不小。若不将他揪出来，下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别的门派。”

道玄真人沉吟片刻，点头道：“欧阳少侠说得有理。青城派遭此大劫，我身为一派掌门，不能只顾报仇，更要查出真凶，还我青城清白。”

厉天雄也道：“老子最恨被人当枪使。这人既然敢耍老子，老子非把他揪出来不可！”

欧阳华抱拳道：“多谢二位深明大义。晚辈还有一事相询。”

“请讲。”

“道玄前辈，青宸曾与我说过，你老人家对江湖各派的底细了如指掌。你可知道，最近半年来，有哪些门派之间发生过类似的冲突？”

道玄真人想了想，脸色渐渐凝重：“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三个月前，华山派与崆峒派因一件小事火并，死了二十多人；两个月前，洞庭帮与鄱阳帮因争水路大打出手，双方死伤惨重；一个月前，少林寺与丐帮也因一件误会险些翻脸，幸好被一位高僧化解……”

他越说越心惊，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些冲突，看似各有缘由，但若连在一起看……难道都是有人在背后挑拨？”

欧阳华心中已是雪亮。

三个月，两个月，一个月——时间线越来越密，说明那幕后之人的动作越来越快。若再不阻止，恐怕整个武林都会陷入一片混战。

“道玄前辈，厉寨主，晚辈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二位若能联手调查，最好不过。若不能，也请暂且罢兵，不要中了奸人诡计。”

道玄真人点头：“欧阳少侠放心，我虽老迈，却还不至于糊涂到那个地步。”

厉天雄也道：“小子，你放心去吧。老子虽然粗鲁，但分得清好歹。”

欧阳华再次抱拳，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忽听道玄真人在身后唤道：“欧阳少侠！”

他回过头。

道玄真人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青宸那丫头……她可还好？”

欧阳华心中一暖，道：“她很好。前辈放心。”

道玄真人叹息一声：“告诉她，老道欠她一条命。当年若不是她，老道早就死在金人刀下了。日后若有用得着青城派的地方，只管开口。”

欧阳华郑重地点头，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暮色渐浓，官道上只剩下他一人一骑。

欧阳华脑海中翻涌着今日所见的种种——青城派的血战，黑风寨的截杀，那封真假难辨的密信，还有那个神秘的凌霄阁。一切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有人在暗中布局，要将整个武林拖入深渊。

而这个人，很可能与金国有关。

与御书房失窃有关。

与那个潜伏在禁中的内奸有关。

欧阳华握紧缰绳，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藏得多深，我都要把你揪出来。

策马奔出数里，前方出现一座小镇。欧阳华本想连夜赶路，但马已疲乏，只得寻了家客栈住下。

夜深人静，他坐在窗前，借着月光翻看那封从厉天雄处抄录来的密信抄本。字迹工整，措辞严谨，若非对金国文书习惯有所了解，很难看出破绽。

他将信纸凑近烛火，忽然发现一个细微的痕迹——信的边角处，有一个极淡的印记，像是某种印章的压痕，但已经模糊不清。

欧阳华取出随身的炭笔，将纸平铺在桌上，轻轻涂抹。

片刻之后，一个图案渐渐浮现。

那是一朵梅花。

五瓣梅花，花瓣舒展，栩栩如生。

欧阳华瞳孔骤缩。

他见过这个印记。

三个月前，临安城外的那个雨夜，他追踪一个神秘人至城郊荒庙，那人翻墙而逃时，袖口滑落，手臂上赫然刺着一朵梅花。

五瓣梅花。

一样的形状，一样的纹路。

欧阳华猛地站起身，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