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念出纸上的内容,最后一行字写的小小的,像是怕被人发现一般。
又可以出宫了么。他悄悄地将纸条折好,塞进外衣的口袋。在遇到她之前,他并不觉得宫外的烟火气有什么特殊,如今倒愈发觉得市井生活是那样有趣。
桌上的瘦肉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卫烨舀起一勺吹凉,鲜美的滋味缓缓滑进胃里,只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他很听话地并没有吃太多,简单垫了几口之后就停了下来。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卫烨又将折好的纸条重新打开,细细地看纸上的墨迹。
她应该……没有给十九写过这样的纸条吧。
很幼稚地攀比一番过后,卫烨颇有些自嘲一般地将纸条收好,即使写过他又能怎样,除了独自感受心底咕嘟咕嘟翻涌的酸涩感,他还能做什么。
如果,她知道自己是这样善妒的一个人,会不会不再喜欢他。
眼眸微动,他紧紧抿着唇,殿下……究竟喜欢的是他的什么。
论姿色,世间还有何种美色是殿下不能见到的;论学识,虽说曾经被宫里的教书先生称赞天赋异禀,但他也绝对比不上朝廷的状元郎;论技能……他比十九差太多。
所以殿下喜欢他的是什么……
这种不确定性让他心慌,倘若殿下有一天厌烦了自己,他连挽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慢慢地想起那日与她的初见——他在藏娇阁的台上尊严尽失狼狈不堪,她却愿一掷千金。
莫非……他的耳朵尖尖开始发烫,莫非殿下喜欢他那样……
*
时安并不知道她赎回来的小男宠此刻已经荤的晕头转向,她只知道自己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梳妆打扮任务,可以短暂地休息一下了。
于是毫不顾忌形象地瘫在软椅上,懒散地支着脑袋打哈欠,听着小玉吩咐太监们备好马车和贺礼,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在小玉将沉重的华冠给她戴上之前,时安又慢悠悠地磨蹭了好一会儿,最终才不情不愿地戴上。
欲派人寻卫烨时,他已经提前到了马车旁边。
时安扬起手同他打招呼,对方含蓄地弯了弯唇角,算是回应。不知是不是她眼花了,她总觉得这人的脸颊粉红粉红的,简直像擦了胭脂膏。
可怜的时安只以为气色好的人就是这样的,殊不知在他来之前,卫烨的脑海里究竟闪过了多少奇奇怪怪的想法。脸颊红红,完全是因为羞得要命。
钻进摇摇晃晃的马车内,车里已经备好了柔软的毛毯和暖手炉,暖和得她直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一旁的小玉都生怕她蹭花了妆。
跟在时安马车后面的便是卫烨,他一边听着小佑子叽叽喳喳地讲这次的宴会有多么奢华,一边想着宴会结束后殿下会和自己一同去体验什么新奇的事物,唇角微微上扬。
马车外寒风依旧,卫烨却觉得整个人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掀起帘布一角,刺骨的风将他滚烫的血液镇压下几分,抬眼望见远处的枯木上冻结的冰棱,如玉如镜般透亮。
在时安刚刚睡熟时,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小玉轻轻拍了拍自家殿下,提醒她已经到了。
如同梦游一样在小玉的搀扶下走进偏殿后,时安便大大咧咧地靠在偏殿内的床榻上开始小憩,紧随其后的卫烨看到的便是某人已经睡得不省人事的模样。
不知不觉间,他的视线已经停留在她的面颊上许久。
乌黑的发丝被梳的整齐,从错金银的发簪到琉璃宝石的耳饰,恰到好处地点缀着殿下的容颜,她的睫毛很长,皮肤白皙,醒着时像活蹦乱跳的调皮小白,安静地睡熟时则如同古典的水墨画。
不知殿下梦见了什么,卫烨看见她咂巴两下嘴,视线立刻被她粉红的唇吸引过去——猛然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之后,他着急忙慌地偏过头,心虚地后撤几步。
无耻卑劣轻浮下贱色胆包天……他几乎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贬义词全在心底骂了自己一遍。
万幸偏殿内只有他和殿下二人,缓了几瞬才停止对自己的谴责,卫烨小心翼翼地扯过一旁叠好的毛毯为她盖上,接着又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听她有规律的呼吸声。
他以为没有人会知道自己刚才的无耻行为,但隐匿在暗处的十九却将刚才的一切看得真真切切。
时刻紧握佩剑的手微微用力,连呼吸都有几瞬的不稳,他忍不住蹙眉,昨夜方提醒自己莫要越距,今日便又如此失态。
他愈发不称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