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殿下挂念，卫某只是昨夜睡得早一些罢了。”他的话，是为了回应她方才问的为何起得这样早。

某人才不会承认是为了多和她待在一起，才特地嘱咐小佑子早些提醒自己更衣的。

时安确定他不是因为失眠之类的原因之后才放下心来，因着自己还未梳妆要耗费不少时间，她侧过脸回给卫烨：“你可未曾来过这温婷轩？不妨先四处转悠转悠，等我结束之后再去找你，如何？”

“好。”

虽然没有如愿得以和殿下待在一起，但取得了在殿下的住所内闲逛的资格。卫烨的唇角绽开一抹浅浅的笑，他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总觉得……自从遇见殿下之后，自己经常这般傻笑，简直像稚气未脱的小娃娃一样。

在心底反思了一遍自己的幼稚之后，卫烨将视线转移到室外的布景上。

窗外种了棵粗壮的桃树，枝桠分叉，树梢上挂着许许多多红色的香囊，寒风拂过，吹得香囊胡乱地摆动。香囊上隐约写着些娟秀的字，卫烨伸出手扶住一只，仔细地瞧香囊上的字：

“许愿明日习字任务取消——元平十七年三月既望”

香囊已略有褪色，未留署名，但卫烨却一眼就认出这字的主人是谁……这如同孩童逃避学业的一样的愿望，原来她比自己还要幼稚几分。

卫烨接着翻找其他的香囊看下去，无外乎都是些“许愿明日无需背诵”“许愿御膳房做些美味的点心”之类的碎碎念，他又忍不住暗笑殿下的小孩子气，直到他借着晨光看清树梢最顶处的那枚香囊：

“希望可以永远和十九做朋友——时安”

没有日期，却留了她的名字。

香囊原本的颜色几乎已经无法再辨别，只能依稀看出上绣着的花纹，她的字迹不似如今这般秀丽，只能勉强算是整洁，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枚香囊是她很久之前写下的。

多久之前，他不清楚。

仿佛跌入无底的寒潭，卫烨只觉得浑身冰冷，清晰的墨迹像是对他赤裸裸的嘲讽——无论如何安慰自己，也改变不了他是后来者的事实。

香囊挂的很高，不是她能轻易够到的地方，所以，她当初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挂上去的么。

心口酸涩发紧，他方才看了许多香囊，却始终没有瞧见自己的名字。

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这样想，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去猜测她会不会喜欢十九。

暗卫不可动情，可倘若殿下允许，所谓的规矩也不过只是浮云。

指尖微动，等他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碰到那枚褪色的香囊，触感冰凉，他却如同被烫到了一般猛然缩回手。

他怎么能产生那般无耻的想法……万幸理智占了上风，才不至于失控到将殿下的香囊擅自取下。

手臂垂落回身侧时，恰巧碰到了一处硬质的木皮，卫烨低头看去，指尖轻轻捏住殿下送给他的平安符。

桃木片上写着些辟邪祈福的话语，墨迹鲜艳，连桃木的颜色都很是崭新。

将其拿在手中仔仔细细地端详，桃木片逐渐被他的温度暖热，卫烨只感觉心脏跳的越来越快。殿下将平安符送给他的时候，会想一些，和当年写下香囊时想的一样的事情么。

比如，永远……

永远什么呢……他不敢再肖想了。

不敢奢求自己是她心中独特的存在，更不敢贪图在她的青丝间系上红绳，即使她曾经说过什么心悦之类的胡话。

只要是“永远”就好。

寒风凛冽，他的鼻尖冻得通红，眼眶也涩得难受。卫烨抬起手胡乱地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平复心情。

当初他毁了她的一次生辰宴，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为她增添麻烦。

刚结束几次深呼吸后，小佑子便小跑着到他眼前，怀里还抱着粘人的小白，“主子，殿下方才吩咐下去，让御膳房准备一桌早膳给您，现在已经在西厢房内摆好了，您现在用膳还是……”

卫烨一愣，她怎知自己没有用膳。

抬眼对上小佑子邀功似的眼神，卫烨只觉得些许无奈，“知道了，带我过去便是。”

西厢房里的不远，只几步便到，桌上摆着三五样素食和一碗瘦肉粥，卫烨端起粥时，发现了瓷碗下压着的纸条。

“小佑子告知说你还未用膳，担心你胃病复发，故嘱咐御膳房做了些吃食。”

“记得留点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