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卫烨缓慢地动作着,将时安稳稳地抱了起来。今日,或许只能委屈殿下在他的床榻上歇息一夜了,他想着。
突兀的腾空感令时安不安地动了动,原本蜷缩在身前的胳膊,此时紧紧地环抱住卫烨——原谅她只是下意识地担心自己会摔下去而已。
她又睡熟了,另一不安的卫烨却不淡定了。他抿着唇,额头上渗出了点点细汗,心脏泵出的血液,似乎都在朝他不可控的方向涌去。
用膝盖顶开寝室的门后,他轻轻地将殿下放在床榻上,视线瞟见她身上沾着雪水的披风,内心纠结——如果不脱,殿下怕是会着凉,可、可他一男子,怎能脱人家姑娘的外衣。
脑海中进行了一波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最终,无耻的卫烨打败了善良的卫烨,他抖着手拨下她的披风,另一只手托起时安的后背,动作慢得像蜗牛。
将她的披风取下来之后,卫烨如释重负地大口喘气,方才本打算于次卧歇息一夜,可现在……他恐怕需要去书室冷静冷静了。
蹑手蹑脚地关上寝室的门后,他推开了书室的门,这里并未点炭火,因此并不比室外温暖多少,但对于此时的卫烨来讲正好。
他靠在软椅上,不断地深呼吸……他真是肮脏透了。寒意穿透上等的布料,钻进骨髓之中,如同细小的虫侵蚀他的每一寸肌肤,直到肌肤上最后残存的热度被吞噬殆尽,卫烨才急促地喘出气。
他撑着软椅起身,退出书房后,炭火的温暖才重新包裹他。
肮脏……不知羞耻…他低声骂道。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羽毛般的雪盖住了方才二人打闹过的痕迹,今夜的一切都如同未曾发生,除了,正在卫烨床榻上熟睡的时安。
*
藏娇阁内,烛火摇曳,琉璃盏杯碰撞发出的叮当声响不绝于耳,娇媚的女子挽着男人的手腕,依依不舍地告别:“客官,下次来可记得还要找鸳儿~”
那娇俏的声音直勾人心弦,惹得男人裂开嘴皮子笑,伸出手狠狠地在女子脸上揩了一把,看见怀中的娇美人皱着眉痛呼后才离开。
男人走后,鸳儿立刻扯掉了脸上堆出的娇媚笑容,面无表情地整理身上的衣裳,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扭头一看,惊喜地问道:“郎君,您怎么突然来找鸳儿了?”
“不是同您说过,莫要让娘看见,她会责骂我们这群女儿的。”鸳儿口中的娘,指的是藏娇阁的老鸨。
她面前那身着小厮打扮的人却摆了摆手,从衣袖中掏出一根金镶玉款的扳指,在鸳儿惊讶的目光中递给她,“鸳儿莫怕,我同二哥商量好了,他会帮我注意着娘的。”
小厮一把揽住她,惹得对方一声惊呼,“等我攒够了钱财,就赎你出来可好?”
“到时,你我在太安城内盘下一间小店铺,你会歌声,便开一间茶酒铺子如何?”
鸳儿听的心花怒放,此等闲适生活,是她做梦也不敢想的,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底不安,于是开口问道:“郎君,您那在大理寺当差的表哥,果真这般心善愿意接济你我呀?”
“前些日子……鸳儿听说藏娇阁内来了一批官人,说要调查什么抢劫案,”她挣脱开小厮的怀抱,盯着手中的金扳指看,“郎君这扳指……”
“鸳儿!你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小厮面上发怒,手指紧紧攥住她的肩膀,使得她痛出了眼泪。
小厮推开她,作势要走,“鸳儿若不信我,那你我今后便不再联系。”
鸳儿一听,心脏都咯噔一下,能从这吸血的春楼中逃出去,是她做梦都渴求的事情。她不及那什么卫烨好运,能碰上有钱的贵客,只在这春楼中待了一月多便逃了出去,她鸳儿只是这藏娇阁内最底层的妓女罢了,能碰上郎君……便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份。
小厮将她掰成面向他的姿势,双手握着她的肩膀,眼神中带着她看不懂的恶狠狠,“鸳儿可知,这藏娇阁内,鸳儿唯一能信任的只有我刘良。”
“是……是。”鸳儿咽下喉间的痛楚和委屈,只要能逃出去……她做什么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