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比喻很好。”齐静春说。
师父说我这个比喻不伦不类,河道弯弯绕绕没什么好比的。可齐静春说很好。
“你师父教你的时候,”齐静春慢慢说道,“有没有说过,这道符为什么叫避邪驱瘟?”
我点头。
“师父说,邪气也好,瘟疫也好,都是天地间不正之气。人受了不正之气,就会生病,就会倒霉,就会招灾。这道符的作用,是把不正之气挡在外面。”
“怎么挡?”
“用正气。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这道符画的不是笔画,是正气。正气足了,邪气就进不来。”
齐静春听完,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纸页翻到第一页,拿起笔,在纸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我探过头去看。他的字清隽,笔锋含蓄,气韵内敛。
“气之聚散,在势不在力。势至则气至,气至则符成。符成不在笔画,在心意。心正气顺,笔下自生光明。”
齐静春写完,搁下笔,把纸页推过来一些,让我看清上面的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气之聚散,在势不在力。势至则气至,气至则符成。符成不在笔画,在心意。心正气顺,笔下自生光明。
这些话,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可师父说的是:气行太虚,势起灵台。心蒙尘,则气滞玄关。意不纯,则符失天机。
意思差不多,但齐静春说的更简单,更直白。没有玄之又玄的词,每一个字都认得,连在一起就成了一句话。
“先生,”我小声问,“这是先生自己想出来的吗?”
“不是。”齐静春说,“是小时候听师兄说的。”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攥得袖口变了形。
“他画符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画不出来。他说,气之聚散,在势不在力。势至则气至,气至则符成。符成不在笔画,在心意。心正气顺,笔下自生光明。”
齐静春说得轻淡,说着一件仿佛久远得已经与他无关的事。
我站在书案旁边,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泛白。崔瀺说的。这些话。他画符的时候对齐静春说的。齐静春记得,记得清楚到这么多年以后,还能一字不差地说给我听。
“后来呢?”我听见自己问。
“后来,那道符他画出来了。画了很多遍才成。成的那天,他把符贴在墙上,说,成了。”
我低下头,盯着那行字。
我轻声问:“先生,他画的符,有用吗?”
齐静春沉默了会儿。
“有用。”齐静春说,“那道符贴在他书房里,贴了很久。后来他走了,符还在墙上。我收起来了。”
我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听齐静春说他把那张符收起来了。也许是因为他记得崔瀺说的每一个字,记得崔瀺画了很多遍才成,记得崔瀺终于画出符后说了一句“成了”。也许是因为,这么多年,齐静春还把这些事记得这么清楚。
齐静春把纸页合上,放在书案一角。
“这篇作业,我收下了。”齐静春说,“写得很好。”
我吸了吸鼻子,把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咽回去。
“先生不嫌丢人就好。”
齐静春没有接话,拿起搁在笔架上的笔,蘸了一下墨,翻开前面的作业,继续写方才没写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