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台彻底安静了。
我师父修道三百五十年,还从未有人敢在论道台上这样对他说话。
“齐静春。你这是在教训我?”
“不敢。齐某只是在回答前辈的问题。”
齐静春的姿态恭敬,但语气没有丝毫退让。
“齐某今日来,不是为了争一时口舌之快。齐某来,是因为骊境需要一座书院。”
师父深吸了一口气。道袍开始无风自动,周围灵气隐隐波动。我知道师父是真的动怒了。
但师父毕竟是三百多岁的大修士,涵养还是有的。强压怒气的声音反而更加温和。
“好。好一个文圣嫡传。”师父微微点头,“既然齐先生对自己的学问如此自信,那贫道倒想请教齐先生的学问,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齐静春抬眼看他。
“齐先生师承文圣,文圣当年在中土讲学,欲以一家之言定天下学说,被六家道门联手驳斥,灰头土脸退回南方,此事天下皆知,已成笑谈。”师父说,“如今,文圣在中土神洲的六十年赌约水落石出,落败三四之争,身败名裂,天下人有目共睹。齐先生继承乃师之志,想要北上大骊,开设书院,可这里的土硬,水硬,人更硬。贫道想问问,齐先生一个文弱书生,不怕磕破头?”
全场死寂。
这话已经不是在论道了,这是在揭短,在羞辱,在指着齐静春的鼻子说他的师父是个失败者,他也会是。将齐静春和他敬爱的先生钉在失败的耻辱柱上。
我不自觉攥紧裙摆,指甲掐紧绸面。
齐静春沉默了。
师父环视全场,继续朗声道:“今日论道台上有三千人,有大骊皇帝,有两位皇子,有朝中重臣,有各国使节。先生若能在论道上胜过贫道,那贫道无话可说,先生的书院爱怎么开怎么开。贫道绝不阻拦。”
“道友。”
齐静春直起身来,双手搁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师父。并无愤怒,也不凌厉,而是一种极其认真郑重的严肃。
“今日这场论道,既是道友发起,那齐某便斗胆,把赌注再添几分。”
“你要赌什么?”
“若齐某输了,”齐静春声音平静,“莫说在大骊开书院,此生此世,我齐静春不再踏足宝瓶洲一步。”
哗——
台下轰然。
不再踏足宝瓶洲一步。自绝文圣一脉在东宝瓶洲的所有可能。把道统前途押上了桌面。
这句话太重了。重到连大骊皇帝都微微坐直身子,冕旒下的眼睛亮了起来。
太子宋正醇微微皱眉,似乎在替齐静春担心。亲王宋长镜则挑了挑眉,似乎觉有意思。
崔瀺放下了茶盏,动作很轻,但我注意到他放茶盏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多停留了一瞬。
师父显然没料到齐静春赌得这么大,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齐先生好大的魄力。那若是贫道输了呢?”
齐静春没有给所有人反应的时间,又说了一句话。
“若齐某赢了。齐某不但要在大骊开办书院。”
齐静春看着我师父,平静道。
“齐某还要给真人,传道授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