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论道台上落针可闻。
传道授业。这四字在儒家的话语体系里,只有一个意思,师徒。齐静春的意思是,如果他赢了,他就要收我师父做弟子。但此时此刻,齐静春说出的意味,并不是为了收徒。这是羞辱吗?不像是。齐静春的神情极其严肃认真,没有半点戏谑之意。是近乎蛮横的自信。
可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人按在地上,还要掀开天灵盖往里灌水。
师父修行三百五十年的道统,若拜一个百岁后生为师,等于让师父改道。可三百五十年的根基,说改就改?改了之后,道行要跌多少?境界要退几重?
齐静春的这句话,师父都愣住了。
全场寂然。
寂静过后像决堤的水一样,哗然声炸裂开来。
台下的哗然声几乎掀翻论道台。
整个论道台彻底炸了,彻底炸锅议论声,惊呼拍案而起,倒吸凉气连连摇头。
“这样赌?他是疯了不成——”惊呼。
“齐静春才多大?让修道三百五十年的清源真人拜他为师?”惊异。
“这不是打脸吗?这是要把道门脸面踩进泥里!”惊怒。
我坐在国师的位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传道授业这四个字在儒家道统里的分量,比泰山还重。齐静春是要让我师父改换门庭,让一个三百五十七岁一方道门领袖,反过来拜初来乍到的儒士为师。
一个三百五十岁的玉璞境修士,一个道家正一派的嫡传弟子,一个在大骊修道三百年的人物,拜齐静春为师。
这不是拜师收徒。
这是改道统。
换门庭。
这意味着,这意味着我师父三百五十年的道统,全部推倒重来。这意味着,改弦更张,放弃修行了一辈子的学问,从道门,跨儒门,从头开始学文圣一脉的经典,变成一个刚入门的弟子。
这意味着,改换道途的大跌境。
三百五十年的修为,说没就没。
我坐在看席上,浑身发冷。
这不是收徒,甚至比羞辱更甚,杀人诛心。
我师父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三变,先是青,后是白,最后涨成紫红。师父霍然起身,拂尘横扫,一道罡风携带雷霆之怒朝齐静春劈去。
齐静春没有动。
罡风在齐静春面前三尺处消散于无形,如浪花撞上了礁石,碎成一地泡沫。
“真人不愿,可以不赌。”齐静春的语气依然平静,“真人可以回山,继续修你的道。我来大骊,开我的书院。各走各路,两不相干。”
“好。”师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像咬着铁钉,“好得很。齐静春,我应你。”
师父重新坐下,周身清气暴涨,道袍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