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落在我的头顶上,轻轻缓缓地摸了摸。
掌心粗糙,指腹薄茧,温度偏凉。
但那个动作很温柔。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十年前,师父蹲下来,摸着我的头问,丫头,想不想修道。十年后,师父站在论道台上,摸着我的头,什么都没说。
可那个动作说了。
说了很多。
说别哭了,师父没事。
说师父输了,但师父不后悔。
说师父对不起你,让你看见师父这个样子。
说师父的道,到此为止了。
每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但我全都听见了。
我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像断线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我抓着师父的袖子,抓得指节泛白,抓得布料都皱了。
“师父……你……你的头发……”我哽咽着,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全白了……”
“师父……你的剑……你的剑掉了……”
“师父……”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师父的脸,“你不要……你不要改道……好不好……”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知道是废话。
改道已经改了。
三拜已经拜了。
白发已经白了。
什么都回不去了。
可我还是说了。像一个小孩子,明知道糖已经碎了,还哭着问能不能粘回去。
师父的手停了一下,停在我的头顶上。
“丫头,”师父终于开口了,“师父没事。”
我只是抓着师父的袖子,哭得浑身发抖。
论道台上安静极了。
五千人站在台下台上,没有人说话。那些方才还为齐静春鼓掌喝彩的儒生们,此刻一个个面色复杂地看着我,看着我师父,看着徒弟跪在师父面前,抓着师父的袖子哭。
别过头,低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朝臣们站在东侧观礼席上,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皱眉摇头的人有,面无表情也有。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出声阻拦,没有人说,这是论道台,不是你哭的地方。
他们说不出口,他们也是人,也有师父。
知道三百五十七年的道行,一朝崩塌,是什么滋味。
我跪在石板上,膝盖疼得发麻,掌心贴着冰凉白石,指尖触到经纬纹路的刻痕。我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模糊视线。
我抬起头,看向齐静春。
泪眼模糊中,齐静春的面容像被水浸湿的画,轮廓模糊,色彩晕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清他眼底神色,只看见一团月白影子站在几步之外,温润如玉,却也冷得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