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师父赢了,不过是把你赶走。他守住的只是骊京的一亩三分地,是兵家和法家的地盘,是道家在宝瓶洲北方最后一点体面。”
“可他输了——”
我的声音又哽住了。
“他输的是他的道。”
“三百五十七年。”
“他修道三百五十七年。”
“他在这片土地上讲道三百五十七年,守护了三百五十七年,教了三百五十七年。”
“然后你来了。”
“你坐在台上,说了几个时辰的话,轻描淡写,温温柔柔,连重话都没有一句。”
“然后我师父的三百五十七年,就没了。”
我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把脸。泪水和胭脂混在一起,蹭得满脸都是,袖口上洇出一片红。
“你凭什么。”
齐静春站在原地,听完了我说的每一个字。
从头到尾,没有打断我,没有反驳我,没有解释任何东西。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袖子下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
这场赌,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我师父赢了,只是把齐静春赶走。
齐静春赢了,却要拿走我师父的一切。
凭什么。
凭什么齐静春可以用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毁掉一个人三百五十年的道行,然后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凭什么齐静春可以把师父当棋子,提走,吃掉,然后说一句“承让”。
凭什么。
凭什么齐静春输了只是不开书院,只是不踏足宝瓶洲。
而我师父输了,却要改道换门,要白发苍苍,要三百五十年的道行一朝崩塌。
凭什么。
我的声音在论道台上回荡,通过台面的经纬纹路,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五千人。
台上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鸦雀无声。
儒生们低下头。武将们别过脸,朝臣们面面相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没有人站出来说“你说得不对”。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这场赌,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齐静春输了,只是不开书院,只是不踏足宝瓶洲。
齐静春赢了,却要收徒折辱,要大收名望,要建书院,要把清源真人当棋子提走。
这是事实。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只是没有人说。
因为齐静春赢得太漂亮了,漂亮到所有人都忘了问一句,这场赌,公平吗?
现在我说了。
台下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