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低头看我,这才注意到我膝盖上的裙摆渗出一丝血迹。我爹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抿得更紧。
“慢点。”我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无奈和心疼,“膝盖磕着了?”
“嗯……”我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节。
点了点头,咬着嘴唇,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哭出来。
我爹朝看台上看了一眼,像是在找什么人。高处看台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内侍在收拾御座案几。大骊皇帝已经走了,太子和亲王也走了。下台来的崔瀺站在论道台边缘,手里还握着那把团扇,崔瀺正和礼部的官员说着什么。像是在交代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礼部官员频频点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记着。
“那你先别动。”我爹说,“等人少一些,在道上等着,我让管事来接你。你的腿,还能走吗?”
我试了试,膝盖一动就疼,但骨头应该没断。我点了点头:“能走。”
“我还要去处理论道后的事宜。朝廷还要接洽书院的事。你乖乖等着,别乱跑。”
我正要对我爹点头,听见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宰相,不如让令媛坐本座的马车。”
我愣住了。
我爹也愣住了。
“国师好意,本官心领。”我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很客气,一丝警惕,“不过小女的事,不劳国师费心。宰相府的管事很快就到。”
“令嫒膝上有伤,行动不便。宰相府管事还要从府里赶过来,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个时辰。令嫒在台上干等半个时辰,膝盖上的伤只会更重。”
崔瀺顿了顿,看了我一眼。
“国师府上的府医是御医出身,正骨接骨的手法,整个骊京找不出第二个。就算本座带令嫒回国师府治疗,也是一样。都是顺手的事。”
我爹沉默了。
不远处,几个正在收拾论道台的礼官停下手里的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巴微微张着,手里卷轴都忘了收。其中一个年轻礼官,手里的竹简啪地掉在了地上。没有人去捡。
他们的目光在我和崔瀺之间来回游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也是,礼官们清楚得不得了。
今天论道日,宰相千金坐了国师的座位,国师坐了宰相的座位。宰相千金吃了国师递来的糕点,喝了国师递来的茶,国师还拿着宰相千金的团扇下台来,亲手还给她。
如今国师还说,要宰相千金坐他的马车,送她回宰相府。
不,不是回宰相府。是——带回国师府。
这几个字在我的脑子里炸开了,炸得我耳朵嗡嗡响,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国师莫要再说笑了。”我爹的声音终于恢复宰相的沉稳,“小女的事,不劳国师费心。宰相府的管事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