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凌晨一点。
那栋楼里的灰黑色雾气开始往外漫了。
之前那层膜还在,但变薄了。
雾气从膜的边缘渗出来,一丝一丝的,像触手,在地面上缓慢地爬行。
老孙第一个发现。
他大喊了一声,所有人往后撤了二十米。
顾岸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短刀。
刀身上的符文亮着,但在雾气里显得很暗。
“顾队,要不要叫总局支援?”沈鹿跑过来。
顾岸没有回答。
“叫吧。让他们派人来。”
沈鹿拨了总局的电话。
说了一分钟,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
“总局说,临安周边的异常事件突然增多,所有能派的人都已经派出去了。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到。”
顾岸看着那栋楼。
明天下午。
到那个时候,这栋楼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
“那就我们自己来。”
雾气越来越浓了。
从楼里漫出来,漫过了楼门口的水泥地,漫过了花坛,漫过了那棵老槐树的根。
空气变得很重,呼吸变得困难。
每个人的胸口都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
老孙把手里的检测仪举高,屏幕上的数值在疯狂跳动。
一百二,一百五,一百八,两百。
然后屏幕黑了。
“超量程了。”老孙低声说。
技术组的三个人各自散开,占据了不同的位置。
一个在架设能量屏障发生器,一个在调试信号增强器,一个端起了能量枪。
没有人闲着。
沈鹿拔出了自己的短刀,站到了顾岸的右边。
林礼站在最后面,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
那个黑色印子在暗处发着暗红色的光。
雾气在楼门口翻涌。
门框里的雾气开始旋转,慢慢地,像是一个漩涡。
漩涡的中心越来越深,越来越黑。
最后变成了一个洞。
洞里走出了一个人。
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
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外套,里面是深红色的衬衫。
头发很长,披在肩上,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
他站在楼门口,伸了个懒腰。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
“这具身体还行。”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
像是在耳边说话,又像是在脑子里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群人。
嘴角慢慢翘起来。
“人类?”
“就这些?”
顾岸握紧了短刀。
“你是谁?”
那个人歪了一下头,看着顾岸。
“我是谁?”
“你们上次见过我的东西。”
“那个灰白色的,丑丑的,被你们弄死的那个。”
他的语气很轻蔑,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是我的探路石。”
“扔出来看看这地方水有多深。”
“结果被你们弄死了。”
他耸了耸肩。
“不过没关系,那种东西我要多少有多少。”
顾岸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灰白色的怪物,是这个人派来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个人笑了一下。
“找人。”
“找一个叫林渡的。”
“你们认识吗?”
没有人回答。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的脸,摇了摇头。
“看来不认识。”
“那你们就没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但跨出了好几米。
距离顾岸不到五米了。
“开火!”
顾岸一声令下。
端着能量枪的赵磊扣动了扳机。
一道蓝色的光束射向那个人的胸口。
光束在距离他身体半米的地方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
蓝色的光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那个人低头看了看那团蓝光,伸手捏了一下。
光束在他手指间碎裂,变成无数光点,消散了。
“还有吗?”
老孙从侧面冲上去,手里举着一个破阵仪。
圆盘状的设备,边缘亮着白色的符文光。
他把破阵仪按向那个人的后背。
破阵仪接触到那层看不见的墙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白色的符文光猛地一亮,然后灭了。
设备冒出一股白烟,报废了。
那个人转过身,看着老孙。
“你倒是挺积极的。”
他伸出手,手指弹了一下老孙的肩膀。
只是弹了一下。
老孙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右肩膀的骨头碎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来。
“老孙!”
技术组的另一个人冲过去扶他。
顾岸冲了上去。
短刀砍向那个人的脖子。
刀刃在距离皮肤还有一拳的位置停住了,被那层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顾岸用尽全力往下压,刀身上的符文亮到了最亮。
那层墙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那个人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挑了一下眉毛。
“哦?”
他伸出手,捏住了刀刃。
两根手指,轻轻一掰。
刀断了。
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个人把断刀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还有吗?”
沈鹿冲了上来。
她从左边攻击,短刀刺向那个人的肋部。
刀尖刺中了那层墙,停住了。
她咬着牙,双手握住刀柄,用全身的重量往下压。
刀身上的符文在剧烈闪烁。
那层墙又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个人低头看了沈鹿一眼。
“你倒是比她男人用劲大。”
他伸出手,没有弹,而是握住了沈鹿的刀。
手指收紧,刀身开始扭曲。
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声。
沈鹿没有松手。
她死死地握着刀柄,哪怕刀身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松手!”顾岸喊。
沈鹿没有听。
那个人看着她的眼睛,嘴角翘了一下。
“有意思。”
他松开刀,手指朝沈鹿的胸口弹了一下。
和弹老孙一样,只是轻轻弹了一下。
沈鹿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她的胸口衣服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的皮肤。
皮肤上有一个黑色的手指印,像是被烙上去的。
她趴在地上,没有动。
“沈姐!”
林礼冲了过去,蹲下来。
沈鹿的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呼吸很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林礼把手按在她胸口的黑色印子上。
那股温热的感觉猛地涌了出来,从他的手心流向沈鹿的身体。
黑色的印子停止了扩散。
但沈鹿没有醒。
老孙坐在地上,右肩膀完全废了。
他用左手从腰包里摸出了三个破阵手雷,放在地上排成一排。
“小赵,等我信号。”
端着能量枪的赵磊点了点头。
二十三岁,刚入职四个月。
那个人站在楼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顾岸身上移到了老孙身上,又移到了赵磊身上。
最后落在了林礼身上。
停住了。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猛地睁大。
瞳孔里亮起了暗红色的光。
不是好奇,不是兴奋。
是恐惧。
他的身体僵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你……”
他的声音变了。
刚才的轻蔑和嚣张,全没了。
“你是林渡?”
他盯着林礼,声音在发抖。
“不对,你不是。”
“你的身体里有他的血。”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是他的后代。”
他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慢慢退,是猛地往后窜了一步。
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所以他也在附近。”
他的目光开始四处扫视,扫过每一棵树,每一个巷口,每一栋楼的窗户。
“他一定在附近。”
他转过头,盯着林礼,眼睛里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
不是恐惧了。
是疯狂。
“那我先杀了你。”
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很沉。
“趁他还没到。”
“先杀了你。”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涌出来,朝着林礼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