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雾气不是慢慢飘的,是像箭一样射出去的。
速度极快,空气都被撕裂了,发出尖锐的啸声。
“闪开!”
顾岸扑向林礼。
赵磊比他还快。
他扔掉了能量枪,冲到了林礼前面。
用身体挡住了那团黑雾。
黑雾打在他胸口。
他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胸口衣服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的皮肤。
皮肤是黑色的,像被烧焦了一样。
他趴在地上,没有动。
“小赵!”
老孙喊了一声。
赵磊没有反应。
他的呼吸很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林礼的右手开始发烫。
整个小臂都在发烫。
那个黑色的印子猛地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
白光从他的掌心冒了出来,刺眼的白,像闪电。
那个人看到那道白光,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白光。
是害怕白光背后的那个人。
他的目光越过了林礼,越过了顾岸,越过了所有人。
落在了巷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外套,旧帆布双肩包。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那个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白得不像活人。
不是比喻,是真的白了。
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尽,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
“林渡。”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不是之前那种装出来的轻蔑,是真正的、从骨头里往外冒的恐惧。
他转身就跑。
不是往楼里跑,是往反方向跑。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几乎不沾地,像一道黑色的影子。
但他只跑出了三步。
第三步落地的时候,他的脚踩在了什么东西上。
不是石头,不是坑。
是林渡的手。
林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面前。
蹲着,一只手按在地上。
那个人的脚正好踩在他的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更白了。
他想把脚抽回来,抽不动。
林渡的手像是长在了地上,他的手背和地面之间,夹着那个人的脚底。
骨头碎了。
咔嚓一声,很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个人惨叫了一声,不是那种夸张的、演戏式的叫,是真正的、忍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惨叫。
他的身体开始往下倒,林渡站起来,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提起来。
像提一只鸡。
那个人的脚离了地,身体悬在半空。
他的脸从白变成了紫,又从紫变成了青。
他的双手抓住林渡的手腕,想掰开,掰不动。
他的指甲在林渡的手背上划出血痕,林渡没有躲,也没有松手。
“林渡……你……你不能杀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鸡。
“我……这具身体……只是……载体……”
“你杀了它……我还能……换一具……”
林渡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手指收紧了。
那个人的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不是骨头断,是颈椎在错位。
他的眼睛开始往外突,舌头也伸了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像是过电一样。
然后,他的皮肤开始裂开。
不是被林渡掐裂的,是从里面裂开的。
像是一条蛇在蜕皮,旧的皮从新的身体上脱落。
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和之前那个灰白色怪物的光一样,但更亮。
一团暗红色的光从那个人的身体里钻了出来,形状不定,像一团雾,又像一团火。
它从那具身体的头顶钻出来,悬在半空中,剧烈地抖动着。
那具人类的身体像一件脱下来的衣服,从林渡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已经不成人形了。
骨头全碎了,关节反向扭曲,像一袋被打碎了的骨头装在破布口袋里。
那团暗红色的光在空中抖动了几下,然后猛地往那栋楼的方向冲去。
它穿过灰黑色的雾气,穿过那层膜,消失在楼里。
楼门口的漩涡猛地扩大了,然后又迅速缩小,最后消失了。
灰黑色的雾气开始变淡,像墨水滴进水里,一点一点地散开。
林渡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掐着什么东西的姿势。
他慢慢把手放下,转过身,看着那栋楼。
漩涡已经没了,雾气已经散了,那个东西已经跑了。
但他对着那栋楼,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告诉上面的人。”
“临安,是我的地方。”
“来一次,我废一具身体。”
“来两次,我废两具。”
“看你们有多少身体可以换。”
没有人回答。
雾气彻底散了。
楼门口的地面上,那具被丢弃的身体蜷缩着,像一团垃圾。
林渡转过身,走到赵磊身边,蹲下来。
赵磊趴在地上,胸口的皮肤大面积的焦黑。
呼吸已经停了。
林礼跪在旁边,手在发抖。
“渡叔……”
林渡没有回答。
他把手悬在赵磊胸口上方,五指张开。
青色光芒从掌心渗出来,不是淡淡的一层,是很浓很浓的绿。
像夏天的树叶,像深潭的水。
光芒落在赵磊焦黑的皮肤上,那些黑色的部分开始变淡。
从黑色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粉红。
赵磊的胸口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一口气吸进去了。
“渡叔,他——”
“别说话。”
林渡的手没有收回来。
青色光芒越来越浓,赵磊胸口的皮肤在慢慢恢复。
焦黑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消退,新生的皮肤从边缘往中间生长。
很慢,但确实在长。
赵磊的胸口又动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是一次完整的呼吸。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又动了一下。
慢慢睁开了。
他看着天花板,眼神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
“林……哥?”
声音很轻,像蚊子叫。
但确实是声音。
林礼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小赵,你别动,躺着。”
赵磊眨了眨眼睛,又闭上了。
不是昏迷,是在睡觉。
呼吸很平稳,脸色虽然苍白,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死灰色了。
林渡收回手。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沈鹿身边,蹲下来。
青色光芒落在她胸口的黑色印子上。
印子开始变淡,从黑色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浅灰。
沈鹿的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睁开了。
“顾队……”
“我在。”顾岸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我没事。”沈鹿撑着地想坐起来,被顾岸按住了。
“别动,等救护车。”
沈鹿躺回去,看着林渡。
林渡已经站起来了,走到顾岸身边,伸手搭在他肩膀上。
青色光芒闪了一下。
顾岸感觉一股温热的力量涌进身体,断掉的骨头在复位,撕裂的肌肉在愈合。
不疼了。
但还是很累,很虚弱。
“谢谢。”顾岸说。
林渡收回手,没有回答。
他走到林礼面前,拉起林礼的手腕,看了看那个黑色印子。
暗红色的,像胎记。
“回家。”林渡说。
林礼点了点头,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赵磊,又看了一眼沈鹿,又看了一眼老孙。
“他们……”
“死不了。”
林渡拉着林礼的手腕,往路边走去。
顾岸看着他们的背影,叫了一声。
“林渡。”
林渡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人说的林渡,是你吗?”
林渡沉默了两秒。
“是。”
他拉着林礼走了。
深灰色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最后拐进了巷子里。
顾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他早就猜到了。
从第一次见到林渡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人不普通。
但他没想到,这个人连魔界的人都怕他。
“临安,是我的地方。”
这句话,不是谁都能说的。
救护车来了,又走了。
赵磊被抬上担架的时候醒了一下,问了一句“我死了吗”,护士说你没死,他又闭上眼睛睡了。
沈鹿坐在另一辆救护车上,胸口已经不疼了,但那个印子还在,淡了很多,像一块旧伤疤。
老孙的肩膀被固定住了,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栋楼。
灰黑色的雾气散尽了,红砖墙,木窗框,和普通的居民楼没有区别。
楼门口的地面上,那具被丢弃的身体还在。
没有人敢去碰它。
顾岸站在那具身体旁边,低头看着。
它曾经是一个人形的东西,现在只是一堆破碎的骨肉。
暗红色的光已经彻底灭了。
顾岸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试纸,沾了一点地上黑色的液体。
试纸瞬间变黑了。
他看了一眼,把试纸收好,站起来,往车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