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在虚空中飞了多久,它自己也不知道。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没有声音。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寒冷。
那团光抖动着,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它受了很重的伤。
不是身体受伤——那具身体已经被彻底毁了。
是本源受了伤。
林渡掐住它脖子的时候,不只是掐碎了那具身体的颈椎,还伤到了它藏在本源深处的东西。
那道青色光芒顺着它的脖子钻了进去,烧掉了它将近一半的力量。
它现在只剩下一小团光,虚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飞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阳光,不是月光,是一种暗红色的、像血一样的光。
从地面的裂缝里渗出来,从岩石的缝隙里溢出来,从空气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出来。
魔界到了。
它往下坠落,穿过那层暗红色的光膜,像是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
速度慢了下来,但身体的痛苦减轻了。
这里是它的地盘。
这里的空气、光、温度,都是它熟悉的东西。
它往下落,穿过一片灰黑色的荒原。
荒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石头和干涸的裂缝。
风从荒原上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这是魔界的外围。
它以前从来不在外围停留,这里太低级了。
但现在它太虚弱了,虚弱到连维持飞行都很吃力。
它落在一块石头上,那团暗红色的光缩成了拳头大小,在石头上微微颤动。
荒原的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先是几只,然后是一群。
它们从裂缝里爬出来,形态各异。
有的像蜘蛛,但长了七八条腿,每条腿的关节处都长着眼睛。
有的像蛇,但没有头,两端都是尾巴,身上布满了吸盘。
有的像一堆烂泥,在地上缓慢地蠕动,每蠕动一下,地面上就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
低阶魔物。
它们没有神智,没有思想,只有本能。
它们的本能就是吃。
吃一切能吃到的东西,包括同类。
它们闻到了那团暗红色光的气味。
那是高阶魔的气味,对它们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吃一口高阶魔的本源,它们就能进化。
几十只低阶魔物朝那块石头爬去。
蜘蛛形态的跑得最快,八条腿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那团暗红色的光震动了一下。
它虽然虚弱,但也不是这些低阶的东西能碰的。
一道暗红色的波纹从光团中心扩散开来,像水面的涟漪。
那些低阶魔物碰到波纹的瞬间,身体开始融化。
蜘蛛的腿一条一条地脱落,蛇的身体断成了几截,烂泥变成了一摊黑色的水。
它们没有叫,因为它们没有嘴巴。
它们只是融化,无声无息地融化。
荒原上多了一片黑色的痕迹。
那团光从石头上浮起来,继续往前飞。
穿过荒原,是一片沼泽。
沼泽里的水是黑色的,表面漂浮着白色的雾气。
雾气里有东西在动,看不清楚形状,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那是比外围那些低阶魔物更高级一些的东西,已经有了模糊的形态,但还不够完整。
它们没有攻击那团光。
不是因为不想,是不敢。
高阶魔的气味它们闻得到,但它们比外围那些东西多了一点东西——恐惧。
它们知道什么是不能碰的。
那团光从沼泽上空飞过,没有停留。
飞过沼泽,是一座山。
山是黑色的,石头是黑色的,连山上的植物都是黑色的。
树叶是黑色的,草是黑色的,连开的花都是黑色的。
山脚下有一条路,路的两边站着人。
不,不是人。
是能维持人形的魔。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
有的穿着古代的长袍,有的穿着民国的旗袍,有的穿着现代的西装。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雕塑。
但他们的眼睛在动。
他们的目光跟随着那团暗红色的光,从山脚一直跟到山顶。
没有人说话,没有魔说话。
那团光落在山顶上。
山顶有一座宫殿,黑色的石头砌成的,很大,很暗。
宫殿里没有灯,只有墙壁上镶嵌的暗红色矿石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