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光飞进宫殿,落在大殿正中央的地面上。
光芒散开,从一团光变成了一个人形。
先是一只脚,然后是腿,然后是身体,然后是头。
像是一幅画被人从上往下慢慢涂上了颜色。
几秒钟后,一个人站在了大殿中央。
和之前在临安那具身体一模一样。
年轻的男人,不到三十岁,黑色长外套,深红色衬衫,长头发。
但脸色比之前更白,白得像纸。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本源受损太严重了,这具新凝聚的身体随时都可能散掉。
他站在那里,深呼吸了几下,稳住身形。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大殿上方。
大殿最深处,有一张椅子。
黑色的石头雕刻而成,椅背很高,高到看不到顶。
椅子上没有人。
但椅子前面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不,是一个魔。
女人。
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裙,头发盘在脑后,脸上的妆容很精致。
她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和那个人一样。
她看着那个人,嘴角慢慢翘起来。
“回来了?”
“嗯。”
“身体呢?”
“废了。”
“被谁废的?”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
“林渡。”
女人的笑容顿了一下。
不是消失,是僵住了。
然后她又笑了,但笑得没有刚才自然。
“林渡?”
“他在临安?”
“嗯。”
女人沉默了几秒。
“他还说了什么?”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女人。
“他说,临安是他的地方。来一次,他废一具身体。来两次,他废两具。看我们有多少身体可以换。”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墙壁上的暗红色矿石发出微弱的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女人转过身,走到那张高背椅前面。
她没有坐上去,只是站在椅子旁边,伸手摸了摸椅子的扶手。
“魔尊当年……”
她说了这三个字,停住了。
然后她收回手,转过身,看着那个人。
“你先下去休息。把本源养好。”
“临安的事,先放一放。”
那个人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说。”
“林渡身边有一个人,身体里有林渡的血。”
“我以为那是林渡,想杀他。”
女人挑了挑眉。
“没杀成?”
“没有。林渡来了。”
“知道了。下去吧。”
那个人走了。
大殿里只剩下女人一个人。
她站在那张高背椅旁边,低着头,看着椅子的扶手。
扶手上刻着花纹,很细,很密。
她伸出手,用手指描着那些花纹,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张空着的椅子。
看了很久。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收回手,转过身,往大殿深处走去。
长裙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听不到了。
大殿空了。
只有墙壁上的暗红色矿石,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