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一个人在城南的河边坐了三天。
不是刻意躲着谁,只是不想说话。
林礼每天发消息来,他每条都回,字数不多,一个“嗯”或者“好”。
他知道林礼担心他,但他需要一个人待着。
河水浑得很,漂着几片枯叶,慢慢往东流。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河面上起了细密的波纹。
林渡看着那些波纹,什么都没有想。
第四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气。
不是妖气,不是冥界死气,是魔气。
和那天晚上那个东西同源,但更强,更稳。
不像是来打架的。
那股气停在了他身后大概十米的地方,不动了。
林渡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枯叶上,沙沙响。
一个人走到他旁边,站住了。
林渡没有看她,但他知道是个女人。
深紫色的裙子,头发盘在脑后,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是魔界特有的那种冷香,像冬天的梅花。
“这里风景不错。”她说。
声音在发抖。
很轻的抖,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声音没有散掉。
林渡听出来了,但他没有说话。
“我很多年没有来临安了。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个小村子,河边有几户人家,种稻子,养蚕。河水比现在清。”
她的声音还是抖的。
她在努力控制,但控制不住。
林渡看着河面,没有说话。
那个女人站在他旁边,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手指在互相绞着。
她不敢把手放开,因为放开就会抖得更厉害。
“你不好奇我是谁吗?”她问。
“允。”林渡说。
女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只是一下,但她知道林渡感觉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的气没有变。”
林渡的声音很平。
“和一万年前一样。”
允没有说话。
一万年前。
一万年前她站在魔尊身后,看着林渡从远处走过来。
魔尊挡在她前面。
然后魔尊倒下了。
她站在倒下的魔尊旁边,浑身是血,腿在发抖。
林渡从她身边走过,没有看她一眼。
不是故意不看,是真的没有注意到她。
她只是魔尊身边的一个随从。
在那一战里,不值一提。
“你来做什么?”林渡问。
允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声音。
“林渡,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说。”
“魔界想在临安活动。”
林渡没有说话。
允的语速快了一些,像是在背一段准备好的话。
“不是入侵,不是占领。只是借道。魔界有一些低阶的东西,没有脑子,只会乱跑。我们需要一个通道,让它们从魔界出来,经过临安,去别的地方。不会影响人类,不会影响你的生活。”
林渡转过头,看着她。
允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她的瞳孔缩了缩,手指绞得更紧了。
她在害怕。
不是因为林渡的表情有多可怕。
他的表情什么都没有。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她才害怕。
一万年前,他站在魔尊面前的时候,脸上也是这个表情。
然后魔尊就倒了。
“临安不是我的。”林渡说。
“但你在临安。”允的声音又抖了。
“所以呢?”
“所以你说了算。”
林渡看了她两秒,转回头,继续看河水。
“为什么是临安?”
允沉默了几秒。
“因为临安地底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魔界的东西。”
林渡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殷鉴的东西?”
允没有说话。
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浅,像是怕被听到。
林渡看着她。
“你很怕我。”
允的睫毛颤了一下。
“没有。”
“你有。”林渡的声音很平。“你的手在抖,你的声音在抖,你的气在抖。从你站在这里开始,一直在抖。你怕我。但你忍住了。你忍着怕站在我旁边,说了这么多话。为什么?”
允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因为殷鉴要醒了。”
林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没有任何波澜。
但允的脸色变了。
白得像纸。
“林渡,我没有——”
“你没有说。我猜的。”
林渡看着河面,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线暗红色的光。
“你能忍着怕来找我,说明这件事比你怕我更重要。魔界能让允忍着怕也要来求我的事,只有一件。”
允站在原地,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