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没有一次看完那枚芯片。
不是因为听话。
是因为看不下去。
芯片里的内容不是影像,也不是完整录音。它被拆成很多极短的片段,像林砚故意把自己最后能留下的东西打碎,藏在不同的触发条件里。
第一次触发,是在雨天。
那天流民区屋顶漏水,阿澈爬上去修,骂声从上面传下来。林予安坐在屋里擦枪,新表放在桌上。雨声敲着铁皮棚顶,滴答声和表声混在一起。
表盘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通讯器那种银白流光,只是一行很淡的字浮出来。
【下雨时不要站在高处。导电。】
林予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笑骂:“你有病吧。”
阿澈从屋顶探头:“你骂谁?”
“骂表。”
“……你病得不轻。”
那行字停留了十秒,慢慢消失。
林予安伸手摸表盘。
冷的。
没有声音。
只是预设留言。
第二次触发,是他发烧。
伤口感染那晚,他烧到意识发沉,分不清自己是在流民棚屋,还是又回到了研究院实验台。耳边全是仪器声,他本能地去抓表,指尖刚碰到表盘,里面浮出一段断断续续的音频。
“体温过高。退烧药在金属盒夹层。”
林予安睁开眼。
声音很轻,很失真。
可他还是一下清醒了。
他撑着身体去翻盒子,果然在夹层里找到药。吞下去后,他靠在墙边,手背挡住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你早就算到我会发烧?”
没有回应。
“你是不是连我哪天会骂你都算好了?”
还是没有回应。
林予安闭上眼。
烧得厉害的时候,人会变得很脆弱。他以前最讨厌这种感觉。因为脆弱没有用,哭没有用,疼也没有用。
可那晚他忽然很想听林砚说一句“还活着吗”。
哪怕冷冰冰的。
哪怕像监测程序。
他说:“还活着。”
这句话没有人问。
他却还是答了。
第三次触发,是在他准备杀人时。
星核派内部有人试图重启意识上传实验。他们不承认旧线,不承认病毒模型,只说那是“保守派制造的恐慌”。林予安带着顾深给的权限闯进临时实验楼,看到十几个被麻醉的实验体躺在舱里,脖子上插满接口。
那一瞬间,他几乎没想。
枪已经上膛。
那个负责人跪在地上,声音发抖:“你不能杀我!我是研究员!我能救很多人!”
林予安枪口抵着他的额头:“你们救人的方式就是把人变成空壳?”
“那是进化!”
林予安手指扣上扳机。
腕表震了一下。
一行字浮在表盘上。
【别变成只会报复的人。】
林予安盯着那行字。
负责人还在求饶。
阿澈站在门口,没敢说话。
星核投影亮在一旁,也没有阻止。
林予安慢慢放下枪。
他一脚踹断负责人膝盖,在对方惨叫声里,冷声说:“你该庆幸他管得宽。”
负责人痛得满地打滚。
林予安转头对顾深说:“公开这些人的名单。让他们活着被审。”
顾深看着他,像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你变了。”
林予安说:“没有。”
顾深说:“以前你会杀他。”
“现在也想。”
“那为什么没有?”
林予安低头看了眼腕表:“有人不让。”
顾深沉默了一会儿:“林砚?”
林予安抬眼。
顾深说:“我记得这个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