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西昂还是去世了,等等,是的大家没有听错或者看错,是去世了,虽然自己还不是白发人,但是这是茗心在人生中第一次这么直接的面临死亡和所谓的自我了断的画面。
是的,他采用了一种对生命极其失望的决绝和一心赴死的行动,结束了自己年轻而宝贵的生命,动用了一种最可怕也是让人最难忘的行动,让人唏嘘和悲叹。
当时她也不过刚大四,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故事而且还是她的班级她的汇报课上的学生,一个本可以听她的课的学生,现在用这种极其极端的方式让人的心久久难以平复。
可以为他的离去随之而来的蝴蝶效应并没有就此终结,各种扑朔迷离的版本被一点点深挖,让人难受的不是他生命的离去,而是他的家人对待这件事情其实没有半分情谊,更像是希望通过他的离去,去向学校谋求更大的利益一样可怕而冷漠。
栗西昂是个苦命的孩子,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是离异的状态,这样的孩子几乎没有感受到那种夫妻和睦,你侬我侬的良好和谐家庭状态,而且他从小被寄养在爷爷家里,奶奶在的时候也许还会宠爱她,毕竟是个孙子,但是奶奶去世以后,他为数不多的爱也随着奶奶的离开而逐渐消失了。
爷爷是个沉默寡淡的老人家,平时就知道抽烟看夕阳,对他的学业一概不怎么管。所以小学以后的他就学的乱七八糟的,初中就开始打架,闹事甚至不学无术,成绩很差,最后老人家托了关系读了个中专技校,指望他有个一技之长以后可以养活自己。
但是,技校的学习氛围确实不尽如人意,很多时候没有办法的还是学会了偷偷抽烟,谈恋爱,背着老师和人家打架、打牌、打麻将等等,所以成绩一度倒数,一度被劝退。
事发当天,其实和她的汇报课有点关系吧,班主任不想让他在课程上捣乱或者破坏气氛,加上他破坏纪律,违反校级校规多次,本来学校就有意想对他进行劝退。
只是他实在没有人管,爸爸离婚以后赚了点小钱,逐渐发达以后娶了个二房,但是这个二房呢也不是什么好人,染上了毒瘾,有败光了他爸爸的产业,所以,从发达一下子又变得普通且逐渐入不敷出。
妈妈呢,倒是没有再嫁,但是自己苦于没有学历没有什么谋生的本事,就在家乡的小工厂里打工,赚点小钱,据说刚入学的时候她来看过一眼儿子,给儿子带了一双鞋子和一些衣服。至此一面,再无相见,却不知道再见面又是天人永隔,这种苦痛非经历过之人无法体会。
天气始终阴沉沉的,暖和不起来,阴雨天的潮湿气味加上班级同学的离世,让本来活跃的几个男孩都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也许第一次遇到这些事情,让很多男生都有了心里疙瘩。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除了批改作业,其余的也没有过多探讨事件,只是用沉默演示太平。
但是仅仅过去一天时间,事态就有点难以控制,早上茗心照常坐公交车到学校门口,发现学校大门口竟然布置成了一个临时的灵堂,男孩子的水晶棺材正放在学校大门口,三大部队的哭丧队伍,整齐地落座在学校的大门口,蓄势待发,来往的学生家长行人络绎不绝,大家纷纷侧目观看,凑热闹的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的行人看到了棺材,觉得霉运当天特别不吉利赶紧跑的远远的,有的同年级的看到了灵堂布置,非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跨过人群走进学校准备上课,有些学生拿起手机,拍摄录制画面。
学校大门口的几位门卫大爷早早穿着防爆服,一级状态准备,并及时和领导做好汇报沟通。茗心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庞大的哭丧队,稍微数一数,大约200个人。好家伙,这是把一个村子认识的人都请来了吧,他们各个披麻戴孝,给孩子烧着纸钱,点着香烛,还请了一波和尚道士做法事,这个阵仗堪比直播葬礼。
也难怪,这两百个乡里乡亲里,有来自父亲一波的哭丧队伍,来自母亲一波的哭丧队伍,加上来自爷爷一波的哭丧队伍。他们看着学生差不多进教室了,和尚道士也都做完法事了,忽然安静了。
也许是知道学生都上课了,学校开始安静了,老师都在教室,方便进行集体行动了吧,他们越安静,学校门卫处越是觉得害怕,校长让门卫们按兵不动,看情况及时汇报。
就在十点多,忽然听到校园里一片嘈杂,可以的最多的就是听到哭声,辱骂声,说着孩子年纪轻轻多么可怜的话,夹杂着地方上的听不懂的方言,只听见他们闯进了校园。
可是非常可笑,他们勇闯学校大门三次,可是每一次竟然都找不对孩子所在的年级,甚至孩子的班级在几楼几班都走错了,不知道是不是悲伤过度还是心不齐吧。
他们几队也想要跑去找校长,但是奈何走错了房间,跑到副校长的办公室,把人家办公室砸个稀巴烂,后来,行政楼就改了防爆级别的大门,可怜躺枪的副校长只能重新购买办公用品,有些还是学校的荣誉证书奖杯有些都不能补了,当真是可惜。还把学生的真的是搞得学校一团乌烟瘴气。
就这样的水准,因为不满意学校的赔偿问题,一直时不时闯校门,把棺材摆学校大门口,为此学校联系上级部门,最后一次激烈的抗争中不惜出动了200个防暴警察,与之抗衡为平局。
自此对方也只知道,底线到了,惊动了上级,自己能力范围也就这些,再消耗彼此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才选择坐下来心平气和谈赔偿。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但是要是能在这个事件中获得最大的利益是剩下这三位当事人家属的最大心愿吧。
最后校方和三家一起坐下来谈,最终以三方各十万的赔偿让三方安然退场,学校也逐渐将舆情压制到最低,而这时候茗心的实习期刚好完满结束,好像命运的安全就是让她参与到这个看似悲剧的走线里。
走的时候,听到了很多关于事件的内幕,其实事发的时候,男孩子的爷爷就在旁边,至于男孩子纵身一跃前这位爷爷说了什么我们都不得而知,男孩的父亲连孩子的名字都快忘记了,别说孩子在学校的几年级几班,孩子的妈妈倒是爱孩子可惜孩子的还在的时候就见了孩子一面,孩子爸爸拿着钱还是倒贴给了染上毒瘾的后妈,孩子妈妈拿着钱去了远方没有再回来,孩子爷爷总是一个人傻傻地抽烟看太阳,孩子的身后事还是几个教过他的老师后来捐了款,给孩子正式操办了一下。至于孩子的骨灰、墓地在哪里谁带走的,至今没有人说的清了,因为毕竟三家争抢,场面太可怕,都早早的退了出来,不想牵扯到人家的复杂的家世中去。
其实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十多年了,很多时候基本都是非常零星的小段回忆,当时的那份忐忑不安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遗忘,自我治愈,但是午夜梦回的时候她仿佛还能看到栗同学的龙飞凤舞字迹的作文,看到他躺在血泊里捂着上腹部叫痛的画面,有些回忆注定让人用一生追忆和反思。
这样的事情也让茗心觉得职业中学虽然属于高中学段,但是总体而言让她留下了一些所谓的不好的心理阴影,而且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带着麻烦的人,本来她不会有有这种想法,但是一直到她拿到了实习期鉴定表,听到了她办公室老师们说的一句不留心的话以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对,就是个小姑娘呀,你看她走了这件事才算完。”
已经记不得这句话出自哪一位老师的了,但是这句话的杀伤力属实比原本的事件还要大,简直有一种伯乐因我而死的感觉,而且矛头是直直地指向茗心本人的。甚至连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自带麻烦。
而她呢又是一个生性多思的人,总是喜欢把一件事想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她会联想自己的一生,觉得自己确实比一般人遇到的突发事件多,觉得自己明明想做个好人的,怎么会遭成这么大的事件呢,她很想自己不去想,但是由不得自己胡思乱想的念头跃跃欲试。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是烙印,印在心间,难以修复和愈合,总是带着阴郁的潮湿,伴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