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井的头三天，进展慢得像蜗牛爬。

用石锄和木铲挖土，一整天下来，坑深还不到半人高。挖出来的土得用兽皮袋一袋袋往上运，干涸的泥土混着碎石，沉得压肩。到了第四天，土层里开始出现大块灰白色的石头，锄头砸上去只溅起几点火星。

“下面是石层，挖不动了。”塔姆抹了把汗，把卷刃的石锄扔在坑边。

乌蒙跳下坑，用斧背敲了敲石头，闷响声传上来。

他抬头瞪向长安：“这就是你说的能出水的地方？下面全是石头，水从哪里来？”

坑沿上围着的族人也开始骚动。连日劳累只换来一个干巴巴的土坑，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失望和淡淡的怒意。

长安蹲在坑边，伸手摸了摸石头表面。石头湿冷，有细微的潮气。她捡起一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石头缝里可能有水脉，得把石头撬开。”

“撬开？怎么撬？用指甲抠？”乌蒙像是听到了什么蠢话。

“用火烧。”长安站起来，对着丽娅：“丽娅，去多搬些柴来，要干的。瑶乌，让人去储水坑提水，有多少提多少。”

乌蒙皱眉：“烧石头？石头还能烧着？”

“热胀冷缩。”长安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石头形状。

长安指着地上：“石头烧热了会膨胀，这时候浇冷水，它会裂开。裂开了就好撬。”

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这法子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长安之前确实做到了许多不可能的事。

艾伊斯婆婆颤巍巍地走上前，用苍老沙哑的声音说道：“我年轻时候……见过山火之后下雨，大石头自己裂成两半。”

乌蒙扫了艾伊斯一眼，冲长安冷笑道：“行，那就烧。要是烧完了还是撬不动，李长安，这井就别挖了。”

长安握紧拳头，咬牙点头。

众人开始行动，很快柴禾就堆在了坑底石层上。

长安将柴禾点燃，干柴噼啪作响，火焰舔舐着灰白的石头表面。烟往上冒，坑里热浪翻腾。

烧了整整一个上午。

石头的表面开始泛红，热气扭曲了空气。长安让人把准备好的水一桶桶浇下去。

滋啦——

白汽猛地腾起，紧接着，是一连串细密的碎裂声。

等蒸汽散去，坑底的石层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撬！”长安第一个跳下井坑，用石锄的尖头卡进一道裂缝。

塔姆、瑶乌跟着跳下，其他人也纷纷动手。这一次，锄头不再是徒劳地撞击。裂开的石头一块块被撬松、搬起、运上去。

第五天下午，坑深已经超过两人高。

长安站在井坑，抬头只能看见一小块天空。土壁用木棍撑着，以防塌方。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越往下，那股味道越明显。

她的锄头再一次落下时，带起的不是干土，而是一捧湿泥。

“停！”她喊。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长安蹲下身，用手扒开那层湿泥。下面，泥土的颜色变成深褐色，捏在手里能挤出水渍。她把耳朵贴上去——寂静中，有极其微弱的、水滴落下的声音。

“快到了，继续挖，动作轻点，避免井坑坍塌。”长安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最后一段挖得格外小心。每个人都屏着呼吸，好像怕惊跑什么。锄头换成手，一捧捧泥被传上去。

乌蒙也下了坑，他力气大，用手扒开一大块湿泥后，突然僵住了。

“怎么了？”瑶乌问。

乌蒙没说话，只是把沾满泥的手举起来。指缝间，有浑浊的水珠正往下滴。

突然，塔姆的锄头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不是石头，是更清脆的声响。他小心地扒开泥，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岩面。岩面正中，有一道细缝，正汩汩地往外渗水。起初只是一线，但很快，水流变粗，像一条小银蛇从地底钻出来，在坑底积起浅浅的一洼。

水清澈得晃眼。

不知是谁先喘了口气，接着，坑底坑外，所有人都爆发出狂喜的吼叫。

“水！是水！”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有人直接扑上去，用手捧起水就往嘴里送，然后呛得直咳，眼泪却混着水一起流下来。

长安退到坑壁边，背靠着潮湿的泥土，腿有点软。她看着那一小汪不断扩大的清泉，看着周围一张张被泥污和泪水糊花的脸，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乌蒙站在水边，低着头看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用双手捧起一捧水，凑到嘴边，慢慢地、珍重地喝了下去。

喝完，他直起身，抹了把脸，看向长安。

“你赢了。”他说，声音粗哑，“这井，成了。”

消息像风一样卷过整个部落。老人拄着拐杖挪到坑边，孩子趴在坑沿往下看，女人把陶罐和椰壳系上绳子往下放。打上来的第一罐水，被送到了阿古娜面前。

老酋长用枯瘦的手指蘸了点水，抹在额头上，闭着眼喃喃了句什么。然后她睁开眼，对长安说：“这口井，叫长安井。”

没人反对。

那天傍晚，部落拿出了最后一点存粮——半只风干的兔子，几把野果，一罐糊状的草根。人们围着井，点起篝火，把水分给每一个人。

水喝进肚子里，是透心的凉，带着一丝甜。久旱逢甘霖，不过如此。

长安坐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捧着一椰壳水小口喝着。她累得骨头像散了架，但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终于松动了点。

脚步声靠近，她抬头，看见瑶乌。

“给。”瑶乌递过来一小块烤过的兔子肉，“你该吃点东西。”

长安接过，肉硬得像木头，但她一点一点撕着吃了。

瑶乌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乌蒙……他其实不坏。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我知道。”长安说。

“井挖成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长安看向篝火那边喧闹的人群：“把井壁加固，做个辘轳方便打水。然后……该种地了。光靠打猎和采集，永远提心吊胆。”

“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