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把能吃的植物种在部落附近,浇水,施肥,等它们长大结果。这样就算打不到猎,我们也有吃的。”
瑶乌皱着眉,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陌生的概念。最后她摇了摇头:“听起来像做梦……但井也像做梦,你做到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明天开始,我跟你学。”
瑶乌走后,长安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木屋走。
云山的那间屋子在最里头,安静得过分。她掀开门帘时,他正靠墙坐着,手里削着一截木棍。
“井挖成了?”他问,没抬头。
“嗯。”长安走到水罐边,舀了一椰壳刚打上来的井水,递给他,“尝尝。”
云山接过,喝了一口,动作停住了。他低头看着椰壳里清澈的水,看了很久。
“甜吗?”长安问。
云山点头。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我听族人说,井叫长安井。”
“阿古娜酋长起的。”
“该的。”云山说,声音很低,“你挖了这口井,这口井救了部落。”
长安在他对面坐下,卷起裤腿查看小腿上被石头划破的伤口。伤口不深,但沾了泥,得清理。
“别动。”云山突然说。
他放下椰壳,从旁边拿起一个小陶罐——那是艾伊斯婆婆给的草药膏。他挪过来,动作因为腿伤而笨拙迟缓,但手很稳。
沾了药膏的手指碰在伤口上,凉凉的。
长安僵了一下,没躲。
“我自己来就行。”她说。
“你看不见。”云山头也不抬,仔细地把药膏涂匀,“而且你的手在发抖。”
挖井累得手确实在抖。长安没再说话,任由云山处理伤口。
火光从门帘缝隙漏进来,在云山脸上投下跳动的影子。他专注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着,那股原始人特有的粗犷里,透出种奇异的细致。
涂完药,云山坐回去,又开始削那根木棍。
“你在做什么?”长安问。
“拐杖。”云山说,“腿好之前,总得能走。”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得养够时间。”
“部落等不起一百天。”云山削掉一块木皮,“哈扎人还在外面,井挖成了,他们迟早会知道我们有水源。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长安挖井的第五天,她曾在丛林边缘瞥见一闪而过的影子,那很可能就是哈扎部落的侦察兵。
水是生命之源,也是祸端之始。
哈扎部落会来的,而且不会太久。
“你的腿,最少还得养十天。”长安说,“十天后,我帮你做副更好的拐杖。”
云山抬眼看了看她,点头:“好。”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削木头的沙沙声。长安靠着墙,闭上眼睛。累,但脑子里停不下来——井要加固,辘轳怎么做,种子该种在哪儿,哈扎人来了怎么守……
半睡半醒间,她听见云山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长安井……好听。”
她没睁眼,嘴角却弯了弯。
而在那片距离巴卡部落半日路程的丛林深处,哈扎部落的营地里,侦察兵阿木正跪在酋长恩古莫面前。
“他们没打猎,没采集,所有人都在营地中间挖一个大坑。”阿木比划着,“挖得很深,这么深,还在挖。”
酋长恩古莫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脸上涂着赭红色的泥纹。他盘腿坐在兽皮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骨刀。
“挖坑?埋死人?”
“不像。”阿木摇头,“他们很高兴,挖出东西来的时候又叫又跳。而且……他们从坑里往上运东西,好像是水。”
“水?”恩古莫坐直了,“干成这样的地,坑里能有水?”
“我亲眼看见他们用绳子吊上来一罐,围着喝。”阿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水……看起来是清的。”
营帐里几个头领互相看了看。
“地底下挖出水……”一个脸上有疤的女人祖丽沉吟,“巴卡人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不是巴卡人的本事。”恩古莫冷笑,“是那个新来的外族女人。乌蒙上次协助我们伏击云山的时候提过,说那女人有点邪门,能让天下雨。”
“所以她在挖地取水?”祖丽有些惊讶。
“八成是。”恩古莫站起来,走到营帐口,望向巴卡部落的方向,“有了水,巴卡人就能撑下去。他们撑下去,我们就难办了。”
“那怎么办?趁他们还没站稳,再去抢一次?”阿木问。
“抢?”恩古莫转过身,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光,“不,这次不抢。”
他走回兽皮边,骨刀在掌心轻轻拍打。
“他们有水,我们也要有。”他看向帐内众人,“阿木,你带几个人,明天一早再去探,弄清楚他们怎么挖的,在哪挖的。其他人,准备工具。”
祖丽明白了:“我们也挖?”
“对。”恩古莫咧嘴笑,露出一口被染黑的牙齿,“他们能挖出水,我们也能。等我们也有了水……”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有了水,哈扎部落就不用再四处劫掠,可以安定下来,可以养更多战士。到时候,吞并巴卡部落,易如反掌。
“还有,”恩古莫补充,“盯紧那个外族女人。有机会,把她抓过来。她能给巴卡人挖水,就能给我们挖水。”
阿木低头:“是。”
夜深了,哈扎部落的营地里,磨石声和低语声此起彼伏。而在巴卡部落,刚刚尝到甘甜井水的人们,还沉浸在喜悦中,尚未察觉另一场危机,正从黑暗的丛林里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