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往前挪了两步。
“再近点。”
云山又挪了两步,离门帘只有一步远了。水声更清楚了,他能听见长安往身上浇水的动静,能听见她拧兽皮的声音,能听见她偶尔哼两句从未听过的好听的歌。
他把目光移到远处的树上,盯着树梢上的一只鸟。
“云山。”
“嗯。”
“你耳朵是不是又红了?”
云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是烫的。
他听见长安在棚子里笑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隔着门帘传出来,像水珠落在石板上,清脆脆的。
云山把手放下来,也笑了。没出声,但嘴角弯了,弯得很深。
长安从棚子里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用一根细藤蔓松松地扎在脑后。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兽皮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云山看了她一眼,把目光移开,伸手去拿地上的桶。
“我来吧。”长安说。
“你头发还滴水。”
“又不是下雨。”
云山没理她,拎着桶走了。
长安站在棚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着。这个远古男人,有时候话不多,有时候一句话就让人脸红心跳,干起活来也比谁都利索。
更重要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强迫过她,即便她都能感受到,他压制的欲望已经让他难受到想抓狂。
云山和其他远古人相比太不一样了,他很聪明,学习能力也强。
他就像她种下去的那些豆子,不声不响地从土里钻出来,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生长了一大片。
这些天开始时不时的下雨,酷热难耐的干旱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气温不冷不热,从未有过的舒适。
部落储存的食物也越来越多,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但没过几天,雨势就越来越不对劲。
这雨不是那种下一阵就停的雨,是连绵不断的、整日整夜下个没完的雨。天像被谁捅了个窟窿,水哗哗地往下倒。
丛林变了副模样,树干上长满了青苔,绿茸茸的,踩上去滑得要命。原本干涸的小溪涨成了小河,浑黄的水裹着泥沙和断枝往下游冲,发出沉闷的轰响。
部落里的人开始发愁。狩猎队出不去,林子里到处都是积水,野兽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采集队也出不去,野果被雨打落了一地,烂在泥里。
地里的豆苗倒是喝饱了水,蹭蹭地往上蹿,豆荚鼓得老高,但雨再这么下下去,根就要泡烂了。
“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可可坐在木屋门口,托着腮看天。雨帘从屋檐垂下来,像一面灰蒙蒙的帘子。
长安摸摸她的小脑袋,去往增增草丛林。
她蹲在地里,用手扒开豆苗根部的泥。土已经泡成了稀泥,豆根有些发黄了。
她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部落跟随她来的其他人说道:“得挖沟。把地里的水排出去。”
塔姆带着几个男人在雨里挖了一整天,把地垄两边挖出深沟,让积水顺着沟流走。
长安披着兽皮站在地头看着,雨砸在兽皮上,啪啪地响。
云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手里举着一大张芭蕉叶,挡在她头顶。
“你自己淋着雨,给我挡着?”长安回头看他。
“我不怕淋。”
长安把芭蕉叶往他那边推了推。云山又推回来。
两个人推来推去,雨越下越大,芭蕉叶被砸得东倒西歪。
最后还是长安先妥协,站到他身边,两个人挤在一片叶子底下。云山的手臂贴着她的肩膀,凉丝丝的,带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沟挖好了,水顺着沟渠流走,豆苗的根总算保住了。但长安心里的担忧没减少,这雨再下十天半个月,别说豆苗,连木屋都要泡烂。
阿古娜把几个主事的人叫到木屋里。屋里点着像松明子样的植物,好闻的味道让人心稍安了一些。
“今年的雨季比往年早。”老酋长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低沉,“也比往年来得猛。”
瑶乌说苦着脸,皱眉说:“是啊,连着下了七八天了,还没见停的意思。”
乌蒙蹲在门口,雨水顺着门帘滴在他脚边:“狩猎队出不去,存粮撑不了多久。南瓜还有几个,豆子还没熟,蘑菇也采不到了。”
“哈扎那边呢?”阿古娜问。
塔姆开口:“干河涨水了,把两边隔开了。过不去,他们也过不来。”
长安听着,心里盘算着存粮。南瓜还有五六个,省着吃能吃十来天。豆子再过七八天就能收,但那是青豆,晒干了也没有多少。
地里的增增草倒是长得疯,但那玩意儿是喂鹿的,人吃不了。
“雨停之前,不能光靠存的粮。”长安说,“林子里虽然不好走,但不是完全去不了。有些东西雨季才长,比如某些蘑菇,比如水边的野菜。”
丽娅点头:“我知道几个地方,地势高,不积水,雨季也有东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