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偏殿。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宫女那种碎步,是靴子踩在石砖上的声音——沉重、有力、带着铁片的铿锵。
门被推开了。王离大步走进来,甲胄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脸色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阿芷,陛下下旨,第五次巡游,三日后启程。”
沈不疑手中的笔顿住了。
笔尖的墨汁滴在竹简上,洇开一团黑色的晕。她没有去擦,只是盯着那团晕,像盯着一个不祥的预兆。
“随行名单呢?”她放下笔,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李斯、赵高、胡亥。”王离顿了顿,看了她一眼,“还有你。”
沈不疑冷笑了一声。
“王将军,”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查一下赵高最近在干什么。尤其是——他有没有频繁出入陛下的车驾。他见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饭,上了几次厕所——予全都要知道。”
王离皱了皱眉:“你是怀疑……”
“不是怀疑。”沈不疑转过身,窗外的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我确定。”
王离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三天,我三天时间。”
沈不疑在绢帛上写了几个字,折好,盖上自己的私印,递给王离。
“拿着这个。如果有人拦你,就说是予的密令。”
王离接过绢帛,没有看上面写了什么。他收进怀里,转身要走。
“王离。”沈不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小心点。”她说。
王离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三日后,巡游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沈不疑坐在一辆巨大且怪异的“温凉车”里。这辆车是她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的——比普通的马车大一倍,车厢壁是双层木板,中间夹了厚厚的棉絮和竹炭,可以保温隔热。车厢里铺着三层软垫,最上面一层是兔毛的,踩上去像踩在云上。
角落里堆着几十个陶罐,大大小小,用蜡封了口。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有拳头大。王离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皱眉:“这是什么?”
“予的化妆品。”沈不疑面不改色。
王离显然不信。他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个小陶罐摇了摇,里面传来液体的声音。他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
“这里面装的什么?”
“神仙水。”沈不疑抢过陶罐,塞回角落,“王将军,你能不能别动予的东西?这些都是予花了大价钱从西戎买的。”
王离站起来,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继续编。
沈不疑不理他,躺到软垫上,把一条狐裘盖在腿上,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