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赵高的心口上。
赵高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像是有话要说,却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王离!”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尖锐得不像出自一个成年男人,“你要陪她一起死吗?”
王离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手中长剑缓缓横了过来,剑身在身前画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横亘于沈不疑与赵高之间。
“王家世受皇恩。”
他抬起头,那双被鲜血浸过的眼睛直直盯着赵高。
“王离在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相击,如雷霆乍裂,在这四方院落里炸开,震得廊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震得赵高身后的甲士不由自主地又后退了半步。
“谁敢弑君!”
赵高握着剑的手在发抖,他看向王离身后那二十名精兵——每个人的眼神都是冷的,是那种真正从战场上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赵高的这些罗网死士,在暗杀一道上或许无人能及,但面对这些从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边军精锐,气势上便先输了三分。
更何况——
王离说的是“弑君”。
不是“诛逆贼”,是“弑君”。
这意味着在王的眼中,赵高今日所为,已然不是在争夺一道诏书、一个帝位,而是在向大秦天子举刀。
赵高想反驳。
他想说“陛下已经驾崩了”,想说他赵高才是遵奉遗命的那一个,想说王离和妘芷才是乱臣贼子。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自己知道——那道被他送往上郡的“诏书”上,写的不是“胡亥即位”,而是“扶苏赐死”。如果扶苏真的接到那道诏书,如果扶苏真的遵旨自尽……那么天下人终有一天会知道真相。而他赵高,就是那个亲手斩断大秦国祚的千古罪人。
使者已斩。假诏已毁。
王离这句话,断的不只是那一道假诏书,更是赵高最后一条退路。
“你……”赵高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嘶哑、颤抖、带着一种濒死般的呜咽,“你以为你挡得住我吗?我这里五十人,后面还有……还有……”
王离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横在身前的长剑又往前送了半寸。
剑尖上,一滴血缓缓凝聚,在阳光下折射出暗红色的光。
那滴血落在地上。
“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