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被戳中了死穴，他等不起了。

“攻进去！”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石阶上的沈不疑，声音已经完全撕裂，“谁杀了妘芷，赏金千两，封关内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五十余名甲士中，本就有赵高暗中安插的罗网死士。他们不同于普通守卫——这些人黑衣黑甲，面覆青铜鬼面，从不在阳光下露面，只为一纸命令而活。此刻，赵高的话音刚落，七八道黑影便从队列中暴起，如鬼魅般掠过院中的青砖地面，手中细剑在晨光中闪出毒蛇吐信般的寒芒。

沈不疑没有后退。

她身后的那扇门内，长明灯还在燃烧，那个被赵高宣称为“已驾崩”的男人还在沉睡。她不能退，也不会退。

那道寒芒直刺她的咽喉而来——剑锋未至，剑气已经割断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细剑的尖端正对着她喉结下方三寸，那是人体最脆弱的位置，一击毙命，绝无生机。

就在这一瞬间。

“砰——”

一道带血的身影如重锤般从左侧围墙上方猛然翻入，甲胄与砖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那人甚至没有落地站稳，长剑便已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到近乎悲壮的弧线。

“铛——”

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几乎震碎了所有人的耳膜。火花四溅。

那柄细剑被打得偏离了方向，斜刺里扎入石阶的缝隙中，剑身嗡鸣着震颤不止。持剑的罗网死士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整个人被那一剑的力道震得连退数步。

沈不疑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护在了身后。

那手臂上全是血。

她抬起头。

王离。

这位年轻将领浑身浴血，他的脸上溅满了血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是两团被鲜血淬过火的铁。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从他左肩斜斜划到右胸上方，甲片被斩开，内衬的皮革翻卷着，露出底下撕裂的皮肉。鲜血正从那道伤口往外涌，顺着胸甲的纹路往下淌，在腰间的护腹处汇成一摊暗红，又滴落在地。

石砖上绽开一朵又一朵血花。

但他握剑的手，稳如泰山。

那柄长剑的剑身上还带着没擦干的血迹，血珠顺着剑脊缓缓滑落，在剑尖凝成一滴，然后坠落。每落一滴，就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嗒”。

身后，二十名精兵紧随其后翻过围墙，无声地在他两侧展开，形成一道单薄的防线。他们的甲胄上也全是血，有人甚至来不及拔掉插在肩头的箭矢，就那样带着半截断箭挡在了沈不疑身前。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赵高的脸色从青白变成了死灰。

王离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罗网死士，越过那五十余名甲士，落在赵高那张扭曲的脸上。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是用一种极低极沉的声音开口。

“阿芷。”

他没有回头。

“使者已斩。假诏已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