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天色微亮。
那一层薄薄的晨雾在日光照耀下正在散去,像是某种被人强行压住的秘密,终究兜不住了。
李斯带着那卷圣旨消失在夜色中时,沈不疑正站在正殿的石阶上。
风从咸阳塬上吹来,卷起她深青色衣袍的下摆。
“砰——”院门被从外面猛然撞开。
铁甲碰撞声、靴声、兵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混成一片急促的潮水,汹涌灌入这座本应肃穆寂静的寝殿院落。
赵高先冲进来的。
他的脸色青白得可怕,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眼白上爬满了血丝。他走得很急,甚至有些踉跄,宽大的袍袖扫过廊柱,带落了一层薄灰。身后的亲卫足有五十余人,清一色披甲执锐,寒光闪闪的戈矛在晨雾中泛着冷铁的青光。
沈不疑没有后退。
赵高在阶下停住脚步。
“妘芷。”他开口了。
“让开。”
他往前走了一步,甲士们跟着逼近一步,铁靴踏碎青砖缝里残存的霜,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陛下……驾崩。”赵高低声说。
“胡亥公子是先帝之子,理当即位。”赵高的声音高了起来,像是要用音量压过自己的心虚,“你一个美人,私藏玺印,把持诏命,这是谋逆!”
沈不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驾崩?”沈不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它们的味道。
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赵高,落在他身后那些甲士身上,然后又收回来。
“赵高,你说陛下驾崩——你验过了吗?”
赵高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今日一早闯入寝殿,”沈不疑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口称陛下驾崩,却不召太医令验看,不通报九卿,不举哀,不发丧,你直接带着几十名甲士冲到我面前,说胡亥公子应当即位。”
她顿了顿。
“赵高,大秦律法,你应该比我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