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迈了一步。
天已经大亮了,灰白的天光照在她脸上,此刻这张脸上有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肃穆,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后退。
“伪造诏书者,腰斩。”她念出这条律法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药方,“矫诏乱政、欺君罔上者,族诛。”
赵高身后的守卫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之前手里拿着的那卷东西,”沈不疑抬手指向赵高的袖口,那里空空荡荡,“是你要送往上郡的。那上面的玺印是怎么回事?陛下还好好地在殿内躺着,你从哪里得来的‘遗诏’?”
赵高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陛下……陛下昨夜已经……”
“已经什么?”沈不疑截断了他的话,“赵高,你说陛下驾崩,那我问你——你是何时发现的?何人见证?陛下临终可有遗言?太医署可有人验过?”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赵高最心虚的地方。
“你……”赵高咬着牙,“你没有证据。你没有证据说我说的是假的。”
“证据?”沈不疑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与赵高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三步,近得能看见对方眼底血丝蔓延的纹路,近得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因彻夜未眠而散发的汗酸味。
“赵高,你好好看看我身后这座大殿。”
她抬手,指尖指向身后敞开的殿门。殿内昏暗的光线中,长明灯的火苗微微晃动,御榻上那个伟岸的身影隐约可见——胸膛似乎还在微微起伏。
“李丞相已经带着真圣旨出了咸阳城。”沈不疑的声音低下去,却比任何嘶吼都更有穿透力,“那份圣旨上有玺印、有丞相副署、有宗正见证——是真正的、无可辩驳的遗诏。你的那份破布呢?上面除了你赵高私刻的印,还有什么?”
赵高的嘴唇在发抖。
“蒙恬将军的巨鹿,麾下五千铁骑。”沈不疑一字一顿,“你觉得,你的这些杀手——跑得过蒙家军的马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赵高的头顶浇到脚底。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眼珠急速地左右转动着,像是在飞速计算时间、距离、可能性和所有的变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因为他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赌的是嬴政“已死”这个谎言能撑到胡亥即位。
而沈不疑赌的是——只要真圣旨到了巨鹿,只要蒙恬的地方驻军知道真相,他赵高连同胡亥,不过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拿下她……”赵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给我拿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