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摇人不会只隔了十五分钟就到了,这里离港口起码得开两三个小时。
白乐站在狂风暴雨中,轻蔑地笑了笑,这戏还没唱完呢?在澳门,他摇人摇谁呢?
再一回想,对了,这一船的牛鬼蛇神,谁喊来的呢?
白乐背过身,背着光站,强光刺得眼睛很不舒服连带着心里也像一根刺未拔似的,正对着秦天放,踩着高跟鞋却晃都不晃一点,像钉子一样定在船板上似的。
秦天放看到的是,一身红裙,裙子在雨里吹得翻飞,简直像招魂的番棋。大雨又把裙子淋湿的全部贴住身线,在光影里只看见一抹极细的身影,却又有极强大的磁场。秦天放又发怵了,当时就不该答应白家老二,白当此,现在上了贼船,不,岂止是贼船,简直是索命船。没办法啊,哪叫自己跟白当此十几年交情,又哪叫这个白乐跟自己不对付。在哪叫白当此说,宋简是条子。秦天放叫了一堆人挡在自己和白乐中间,又把宋简挡在最中间。
秦天放脑子一根筋,反正就是觉得,宋简是条子,又跟白乐认识,那肯定两人脱不了干系。加上白当此的撺掇,说白乐在澳门,就没有弱点,目前看起来这扇密不透风的门,关键之处就在宋简。要他死死薅住宋简。
秦天放这种人给点底气就要上天,白乐倒真想看看是谁在背后帮他了。
船越靠越近,风雨中只看见白晃晃的光已经把白乐这艘船照得透亮,这边的人就差登台演舞台剧了。那边的人,要么在看戏,要么找不到方法放小艇过来登船,双方就这样耗着。
秦天放又出来放屁了,还要放个震天响屁,吹一句,抹一下脸上的说:“你把条子撕了,我们还是朋友。你不把条子撕了,我就把这个条子撕了。”
白乐看都懒得看他,在这念绕口令啊。借了打过来的光,看了看他身前的人,被左右两边的人扯着站在中间,当人肉的宋简。
从开始被枪指着的宋简都很放松,可是这时候他有点痛苦似的抿着嘴,眼睛一会儿忧心忡忡地望白乐背后,一会儿垂下眼看地上。
白乐因为视力不好的原因,怕是自己看错了,又怕是他真的受了什么伤,竟然忍不住往前走了十几步。
走近了,漫天的风雨中,只看见被光打成玉瓷一样的人,竟然悲悯的看着自己。好像玉瓷从心底内部快要碎了。
白乐想,他到底怎么了?悲我?不会吧,还是悲他自己。一直含笑的人,这会儿怎么了。
白乐从小睁开眼那一刻,就马不停蹄的观察所有人的表情,见过愤怒的,求饶的,阴险的,狡诈的,哭泣的,吝啬的,嫌弃的。可好久,久到在记忆里打捞了一遍都没有找到,有这样同情的望着自己的人吗?好像没有,自从她睁眼以来,得到了所有,金钱,地位,总之就是什么都是唾手可得,旁边的人都是嫉妒或者恨意,白家以外的人是嫉妒,白家以内的人是嫌弃,是恨意,除了三哥四哥,是开心的。围绕着自己的眼神都很复杂,而眼神背后的人心更加复杂,白乐在里面周旋着,多多少少看懂了。
而此刻,怎么了?为什么是悲悯的。白乐再一次打捞早已沉入黑暗中的记忆,曾经和五哥一起出海,做渔民的日子,五哥心疼自己,拼命赚钱,凡是出海,必满载而归,即使是暴雨,雷电交加,都不能空手。她更心疼五哥,拼命地想劝他返航。
“你不准在往前啦,啊啊啊啊!”秦天放已经急的掐宋简脖子了。
白乐一口气居然走得离他们只剩五步的距离。白乐从记忆中醒过来,自己哀求五哥返航,虽然那会儿是瞎的,五哥心疼自己拼命打渔。他宋简呢?
白乐站定,仔仔细细的思考,仔仔细细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