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亲的队伍吹着唢呐进了院门,心蕾被新郎背着上了婚车,红色的车队渐渐驶离红土岭,消失在土路的尽头。我站在院门口,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步,直到程大龙喊我,才回过神来。
家里的热闹散去,空落落的,清禾站在一旁,沉默地收拾着桌上的残局,看着姐姐出嫁的方向,眼神里说不清是羡慕还是落寞。
没过几天,清禾便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再一次外出打工了。
我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多问她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工作。在我心里,她出去打工挣钱,才是理所应当的,家里盖房欠了些尾款,还需要她寄钱回来填补,她的前程、她的情绪,从来都不是我会放在心上的事情。
只是我心里清楚,自从那夜在茂名被夏兰的男人欺辱之后,清禾的心里,便落下了再也抹不去的病根。
之前在家的那段日子,但凡村里来了走亲戚的中年男人,或是路过的外乡匠人,只要年纪和夏兰的男人相仿,清禾就会下意识地往后躲,浑身紧绷,手脚发抖,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恐惧,像一只被猎人盯上、吓破了胆的小动物,连头都不敢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一次,村里的木匠来家里收尾活,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刚走进院门,清禾正在院里喂鸡,当场就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鸡食盆都掉在了地上,转身就跑进了房间,锁上门半天不敢出来。
我看在眼里,却从来没有好好安慰过她一句,更没有蹲下来跟她说一句贴心话。只当是女孩子家胆子小,脸皮薄,被那样的事情吓着了,总觉得时间一长,慢慢就会淡忘,就会自己缓过来,不值得我费心去开导。
我甚至还觉得她矫情,一点小事就这般畏畏缩缩,丢家里的人。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几个月,她竟慢慢缓了过来,一点点走出了那段噩梦般的阴影。
往后每次她往家里打电话,我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变化。
从前她接电话,总是细声细气,说话吞吞吐吐,语气里满是怯懦与压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可后来,她的语气渐渐轻快了起来,偶尔还会主动跟我说一说厂里的事情,说一起打工的同事很好,说食堂的饭菜还算可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鲜活。
我想象不出,她一个人在外头,是怎么熬过那些恐惧的夜晚,怎么一点点调节自己的情绪,怎么把刻在骨子里的害怕一点点压下去。是遇到了好心的姐妹开导,还是靠着自己硬生生扛了过来,这些我都不知道,也从没有主动问过。
只是听着她不再压抑的声音,想到她终于不再被那段往事困住,我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不是心疼她,也不是愧疚于她的遭遇,只是觉得,她能正常打工、正常寄钱,不再因为心理问题耽误挣钱,就足够了。至于她到底受了多少苦,怎么熬过来的,我这个当娘的,从来都没有真正放在心上过。
于我而言,只要她能安安稳稳打工,按时寄钱回家,帮衬家里,就够了。她的伤痛,她的挣扎,从来都抵不过家里的生计与我那点微不足道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