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翻过那座山后,二人无时无刻不在赶路。
与由集中皇权统治的后曜不同,查干是由许许多多的异族各自划分领土,分别统治,形成的联邦。
据她这一路上的收集到的信息,查干中的主战派几乎压倒了主和派,看来这一仗,双方非要拼个头破血流才能罢休了。
二人的身份符传在查干还不比一块废铁,更何况这种东西,出现在人前只怕再生祸端,好在可以利用游医当做挡箭牌,一路畅行。
江渺用传音符联系了曲明珠,问清后曜的情况后,得到仙盟有前来支援的消息,她又联系了几位仙盟的旧友,很不幸,只有萧若望给了她回复。
想想也是,有这样大的热闹,他肯定会来的。
他回音说,自己会跟着仙盟的队伍,作为中立方支援前来。
只是如今仙盟仍在召集人手,尚未动身,若她需要,可以先到前线后方,八里之外的阿娜尔罕与他们碰头。
仙盟中人道貌岸然她也不是头一次知道,在暗中发动战争,事后又假惺惺地支援,以此博得世人的称颂。
传音符在她掌心化作齑粉,她垂眸看向枕在自己腿上熟睡的竹逯。
不过,她又有什么资格讥讽他们?
她不也同样,即使早已知道了这一切,即使心中愤懑,也选择顺从指令,装聋作哑吗?
江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紧咬着下唇,直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下巴滑落,砸落在他的脸上,才回过神。
她低下头,这才意识是到自己咬得太用力,咬破了唇。
伤口处的钝痛渐渐变得难以忽略,她一边慢吞吞地驱动灵力修补伤口,一边用衣袖轻轻擦去他脸颊上殷红的血点。
阿娜尔罕……吗?
若那是三方协定的停战之处,那她便去那里吧。
他们为了顺利混入前线,绕了一个大圈,如今刚刚进入查干,还得往前线赶去。
即使是后方,也深受前线战乱的影响。
四肢健全的青年人尚能向远处逃难,可老弱妇孺大都留在了前线近端。
二人向行进的过程中,常常会停下来救助受伤的灾民,行程突然,她也没来得及准备太多草药,还好回到分舵时,偷偷从那儿顺了几个药箱。
大多数时候,都是竹逯看诊抓药,因为药材并不算充裕,他们能做的也并不多,多数时候也不过给伤民清创包扎,尽量避免伤口恶化。
江渺从没想过,在这么冷的地方,自己也会热得满头大汗。
虽然她只是在给竹逯打下手,但分给她的工作仍令她应接不暇。
她蹲在土灶前熬药,热意直扑在脸上,皮肤都被烤得紧绷,江渺侧过脸去,正好能看见竹逯认真调制软膏的模样。
从前只是从他人口中听说,如今亲眼见到他做事,反倒觉得他那副认真靠谱的样子是自己的错觉。
“渺渺,你怎么总是盯着我看呀?”
他笑着侧过脸,正好抓住她投来的目光,“是有话要说吗。”
啧。
“没有。”
她垂下视线,揭开瓦盖看了看,又抓起蒲扇,泄愤似得用力扇风。
“渺渺,你知道吗。”
他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身边,一手环住她,亲昵地将脸贴在她脸颊,“附近的人都以为你我…”
江渺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脸以示安抚:“你我如何?”
“……没什么。”
他仍旧笑着,将她手中的蒲扇拿下,控制着灶中火的大小,“这里我来吧,今天辛苦你了。”
江渺听话地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连着赶了这么久的路,别说练剑,就连拔剑出鞘都不可能,身体早就硬得和石头似的了。
一路上,他们在村落里久无人居的破房子歇脚,毕竟二人都会些医术,自然也得到了相对较好的待遇。
她抱臂走出屋中,吹着冷风,反倒让她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话说一半,可不像他的风格。
不过稍微动动脑筋也知道,那些人无非是乱点鸳鸯谱,将二人看做一对。
这是人之常情,一男一女结伴游历,难免会被误会,她也懒得解释,别人的看法与她何干呢。
成亲结婚么?可她并没有延续自身血脉的意志,也并不觉得风月之情有多动人。
只是觉得如此才走了将将一半路程,尚且如此艰辛,不知前方还会遇上怎样的困难。
她当初从柳自秋口中得知真相,摇摆不定时,也写信问过师父,等了半个月,只等来师兄写给她的四个字。
——随心而行。
可她凭着一时义气,在愤怒的驱使下只身奔赴前线,说是想要救死扶伤,不过是有匹夫之勇,这便是听从自己内心的结果吗?
江渺越想越头疼,抬起一脚,踹向路边的积雪堆。
“渺渺,我知道你不怕冷,可这么冷的天,至少也该披件披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