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江渺回身看去,见他拿着披风,慢慢向自己走来,“…怎么还和路边的雪堆撒气呢。”
江渺垂下眼帘,由他将厚重的披风搭在自己身上,把自己裹成球。
“…自从到了分舵后,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本以为从那里离开后你会好些,怎么现在反而愈发沉默了?”
他从后将她抱住,双手环在她腰间,像是亲昵的贴近,更像无法挣脱的禁锢,“渺渺,你若是有什么烦恼,也可以同我说的。”
他的呼吸扑在耳畔,像是刻意压抑着自己发出的动静,屏息静气等着她的回答。
她抬起手,捧住他的脸,笑了笑:“嗯。”
他们每经过一处城镇,若是找到可供歇脚的地方,便会待上两三日修整,顺便补充一些物资。
战争期间,越是靠近前线,物资便越是紧缺,生活必需品漫天要价不说,有时候,即使有钱也很难将他们需要的药材购置齐全。
她没有办法,只能与竹逯一起上山寻找可用的草药,可此处的山脉常年被积雪覆盖,真正能够找到的草药也只是寥寥而已。
不知是彻骨的寒冷,还是因为这片地区本就灵力稀薄,她体内的灵力运转得不比在后曜时那样得心应手,总觉得,是有什么阻碍了她。
不过,需要用上灵力与人对抗的机会,应当非常渺茫吧。
来到查干后这么久,连一个修真者都还没遇到呢。
二人沿着乡间土路一直向前,根据舆图的指引,应该能在今夜子时之前抵达阿娜尔罕的附近的村落。
“天快黑了,城门落锁后,卫兵不会再放人,今晚只能在山里找个山洞凑合一晚了。”
江渺望了一眼西沉的太阳,停下脚步,“我们上路前,隔壁的是不是叮嘱过,阿娜尔罕附近的荒山上有土匪?”
竹逯牵着她走到山脚下,二人很快就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小洞:“不用担心,至少……这附近并没有活人的气息。”
阿娜尔罕是查干的最大的商贸中心,地处河谷平原,被两片连绵不绝的山脉夹在中间,因此有不少土匪占山为王,劫掠过往的商人车马。
江渺将行李放下,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后,才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她并未感受到他身上有灵力波动,甚至于连一丝妖气也没有,那么他是如何探查周围情况的?
以防万一,她还是驱动灵力监测周围,留个心眼吧。
“趁着天还没黑,先把火升起来。”
江渺取下行囊,翻找出干粮,默默分出今天需要消耗的分量,“水袋也空了,我去附近找一找水源。”
二人向来如此分工,他点点头,照例叮嘱她注意安全后,率先从山洞离开。
太阳落山的速度相当快,夜幕降临,二人熄灭火堆,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
在野外过夜时,她向来会打起十万分的精神,天黑之后她便放出灵力探查,果真这座山上没有人类。
希望他们能安稳地度过这个晚上…毕竟,此行的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了。
或许是大陆北方地势更高的缘故,在无云的夜晚,天上的星星格外清晰闪亮。
说来,师父既然是篆纹首席,应该也会占星卜卦这类术法吧?
在她的记忆中,师父常常会在师叔出门前用铜钱卜凶吉,她虽然不知道卦象结果,却知道每次卜卦后,若师父的眉头舒展开,师叔就会在回来时给她带一串糖葫芦。
她脑中思绪万千,抬眼看向满天星河。
若是她好学一些,是不是就能从这幅画卷中读懂些许关于自己命运的暗示?
江渺望着天穹发呆,猛然间,她听见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有人来了!
夜色下,一匹白马快如闪电,在林间小道飞驰而过。
怎么回事,今晚竟然连一丝声音也没有,静得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策马之人压紧风帽,攥住缰绳,视线环顾四周,随时准备制动。
忽地起了一阵穿堂风,枯枝被吹得簌簌作响,风穿透各种各样的缝隙,发出锐利刺耳的尖叫。
余光瞥见一瞬的反光,马上那人心道不好,拼尽全力拉住缰绳,可下一刻,还是被重重地甩在了地上。
好痛……不过似乎没伤到骨头。
脚步声响起,那人挣扎着想要爬起逃跑,手刚撑起身子,就被狠狠踩住了手掌。
“啊!”
下一脚,直接踹在了肩头。
“嗯?”
土匪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年轻,他拔出腰间的砍刀,挑起地上那人的风帽,“怎么是个娘们。”
风帽掩盖之下,是一头卷曲蓬松的红色长发,她虽被踩得动弹不得,眼睛却死死向上,将视线钉在他身上,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的一般。
红发,绿瞳,雀斑。
不妙,他好像……遇到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