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林中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让人想装听不见都难。

事发之地距离他们歇脚的山洞有些距离，甚至已经超出了她灵力探测的范围，难怪她和竹逯都没有发现有人来了。

路途遥远，她本不想带竹逯一起去，却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路边的草木被压出一片痕迹，马摔断了腿，躺倒在树丛中挣扎，倒是给二人打好了掩护。

眼前这情况根本无需说明，鸿渺剑出鞘，剑光映着雪色，凌冽逼人。

她投给竹逯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冲她点了点头。

有风掠过，眼前飞沙走石，她下意识眯起眼晴，再睁开时，面前已经多了一双长靴。

“别动。”

江渺的声色泠泠，不带一丝情感，一如锐利冰冷的剑光，抵在他的脖颈，“若是不想死的话。”

“姑娘，你还好吗。”

她懵懵懂懂地被人从地上架起，脸上的泥土被水冲去，巾帕擦拭过鲜血淋漓的皮肉，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疼。

“伤得重吗？”

江渺将那小土匪制服后五花大绑，见他挣扎，便一脚踹在他的腿弯。

江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俯下身，凑近她：“你不用害怕，我与他是结伴游历的旅人，在附近歇脚，听见了动静才动身前来查看。我叫江渺，他叫竹逯，你呢。”

她闻见一股清淡的梅花香味，抬眸对上江渺明亮的眼睛，愣愣眨了眨眼，这才缓过了神。

“纥奚…我是纥奚·伊娑。”

她接过竹逯递来的水袋，轻声道了谢，“阿娜尔罕城主之女。”

江渺与竹逯对视一眼。

中大奖了。

四人一同来到阿娜尔罕，刚过城门，她和竹逯便被请上了马车。

据伊娑所说，她此次是作为纥奚的代表，前往约定之地参与战事讨论。

回城后，她要先行回去复命，会安排车马，把二人送回府宅中暂歇。

江渺挑起车帷，观察着周围。

阿娜尔罕不愧为查干最大的商业城邦，与二人一路上见到的那些小村落完全不同，只可惜因为战争的影响，繁华宽敞的街道上只剩下寥寥行人。

她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能在林间小道救下城主之女，该说自己运气太好，还是好人有好报呢。

竹逯拽了拽她的衣摆，示意她坐回自己身旁：“渺渺，我们都顺利进了城，你怎么还是这样一副愁容不展的样子？”

江渺一愣，贴着他坐下后，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我只是不爱笑而已。”

他见她这副认真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肉：“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她本想再与他拌嘴几句，可马车行进的速度慢慢放缓，二人心知这是快到达休息的宅院，便都正襟危坐，不再说话。

能够作为纥奚家的宾客入城，自然比作为游医风餐露宿强上不少。

二人在房间中稍作歇息，又吃了些家仆送来的餐食，正午时分，伊娑便重新出现在二人面前。

“我来迟了，阿干知道你们救了我，要设宴款待你们。”

她换上了一套本族的劲装，英姿挺拔，拍拍手，家仆们便端着承盘，在她身后一字排开，“这些只是谢礼的一部分，还有两套我族的盛装，今晚请务必赏光出席。”

江渺看着承盘上比自己脑袋还要大的金块和璀璨夺目的宝石，十分艰难地移开视线。

虽然她与竹逯已经讨论过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但没想到谢礼竟会如此丰厚。

尽管在伊娑回来前，二人已经排练过许多次谢绝礼物的对话，到如今看着如山的金银珠宝，她竟然觉得喉咙像是堵了团棉花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江渺偷偷扯了扯竹逯的衣袖，后者心领神会，将准备好的客套话说了出来。

“我们二人结伴游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侠义所为，并不求回报。这份厚意我们心领，还请你将谢礼收回。”

他上前半步，微微俯身作揖，“至于晚宴…我们一定郑重前往。”

伊娑像是早就料到二人会推辞谢礼，并未说什么，只是摆摆手，家仆们将那些承盘一一置于桌上，随后退出门外。

“昨夜太过仓皇，我都忘了问二位恩人，是从何处来的。”

她站在桌边，手指摩挲着腕间的玛瑙珠玉，“若是想避战，不该往西去吗。”

江渺上前半步，握住竹逯的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战争对于权贵而言不过是争夺土地的游戏，我们这样的贱民又懂得什么？我们只是不忍黎庶受难，又略懂些医术，希望留在阿娜尔罕，为在后方苍生略尽绵力而已。”

她说得不卑不亢，伊娑也停下自己手上的小动作，视线落回二人身上。

二人肌肤光滑洁白如瓷，丝毫不见风吹日晒的痕迹，说话也带着一股怪异黏腻的腔调，就连遣词用句的习也与本地人大相径庭。

他们绝不是查干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