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好不容易沉寂下去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我们走吧。”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冷得像是握住了一块冰，她却无论如何也不想松开。

竹逯头一次见她这般炽热的眼神，愣了一瞬后，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温柔的神情。

“好，走吧。”

他没有问她要去哪里，只是用力回握住她。

既然是与她同去，哪怕是流浪到天涯海角，上刀山下火海又有何妨。

江渺盯着他的脸，她无法否认，从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心中就有什么东西被他所牵动。

若他是她命中注定的劫难，将他留在身边注定某天会东窗事发，那她也甘愿认命。

二人回到房中，精简了行囊，江渺在风雪中拜别山门，她终于踏上自己游历九州的旅途。

四季轮转更易，二人步履不停，孤男寡女行走江湖多有不便利，好几次被人认作是夫妻，竹逯总是笑着看向她，等她的回应。

这种事情，江渺本就不在乎，解释得多了也觉得厌烦，干脆不再为这些事情多费口舌，反正她与这些人此生只有一面之缘，他们对她的看法并不重要。

又一年冬夜，江渺站在客栈窗前，借着轩窗漏进来的月色，将手中的信件展开细读。

“渺渺，你什么时候醒的？夜里这么黑…怎么不点灯呢。”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并未抬头，任由身后的光亮一点点靠近，油灯搁在桌案上，下一秒，他的脑袋就搭在了她的肩头。

“是谁寄来的信。”

江渺早已习惯了他这般亲近，毫不遮掩，双手拿着信纸，将信展开：“都有。”

她将信纸一页页翻过，不同的字迹、不同的落款，有时只有寥寥几句，有时却是长篇大论，更有甚者，是一个残缺不全的唇印，抑或是一朵半透明的花。

“曲明珠？”

竹逯终于看见了一个感兴趣的名字，微微上扬的尾音拖得很长，他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向前探去，将她手上的信抽走，“她现在在哪？还留在总舵吗。”

“当然，你我能有空闲游山玩水，可多亏了她在总舵料理事务。”

这些信件她早就看过，无非都是与从前一样的内容，分明她只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了亲近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求她办事的信件却一封接着一封。

竹逯兴致寥寥，扫了几眼信上的内容后，将信纸攥在手里，用双手将她圈住：“渺渺…我们再睡一会好不好？”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身子轻轻晃着撒娇，江渺见他如此，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答应了他的要求。

好不容易等到江渺入睡，他靠坐在床沿，看着她平静的睡颜，他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大陆九州二人已经走过了大半，一路上走走停停，遇见了喜欢的景色便租间房子长住，直到厌倦了再离开，换到下一处去。

他很喜欢这样的日子，离一切世俗喧嚣足够远，离渺渺足够近，最重要的是，二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可渐渐的，江渺收到的信越来越多，即使她只是分出一些精力去回信，他仍然觉得不满。

前些时候倒还好，只是些日常问候，可随着二人游离于仙盟的时间渐长，催促她回去的消息接连不断。

虽然她从未对这些消息有过回应，但她读信的时间越来越长，看着某处出神发呆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虽然江渺对这些事只字不提，但以他对她的了解，恐怕她已经被说动，起了回仙盟去的念头了。

虽然她向来沉默寡言，但在二人长久的相处中，他明白她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冰冷。

她心事太重，总想要皆大欢喜的结果，也正因如此，即使剑术举世无双，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生怕行差踏错。

只是……即使她如此谨小慎微，为什么当初在帐篷里，她已经看见了自己魔气暴动，魔纹横生，却没有拔剑与他对峙，当即斩下他的头颅呢？

是被他拙劣的借口骗过去，还是被他精湛的演技折服，抑或是……

抑或是在长久的相处之中，她对他生出了情愫？

身边的人翻了个身，竹逯一下从思绪中回神，江渺迷迷糊糊地把脑袋枕在他的腿上，像只猫儿一样蜷着身体，贴在他身侧。

竹逯垂下视线，拨开她脸上的发丝，心中若有所思。

她到底，有没有知道些什么呢？